同路(1 / 2)

('天刚亮,许诺就醒了。

旅馆外面有鸟叫,细细碎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那团水渍还在,黄黄的,比昨晚看起来更淡一些。

侧过头。另一边的枕头整整齐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床头柜上放着一袋东西,用塑料袋装着,鼓鼓囊囊的。旁边有一瓶水,盖子拧松了。

她坐起来,伸手拿过那袋东西。打开,里面是几个包子,还温着,面皮白白的,有点塌,像是蒸好有一阵了。包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毛糙。上面写着四个字:车在前面。

许诺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署名,没有称呼,和上次一样。她把纸条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洗漱,换衣服,下楼。前台换了一个年轻姑娘,正趴在桌上补觉。许诺把钥匙轻轻放在柜台上,没吵醒她,推门出去。

清晨的空气有点凉,露水还没散。车子还停在昨晚的位置,挡风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上车,发动,开出小镇。

公路很空,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把路面染成淡金色。她开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了那辆货车。

它停在路边,双闪开着,一明一灭。阿川站在车旁,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见她的车过来,把烟掐灭,拉开车门,上去。货车的双闪灭了,缓缓发动。

许诺跟在他后面,保持距离。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清晨的公路上安静地开着。谁也没按喇叭,谁也没加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车窗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路边野草的气味。

许诺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那辆货车的尾灯。红灯在晨光里不怎么亮,但稳稳的,一直在那儿。

---

开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货车打了右转灯,慢慢减速,拐进路边一个空地上。许诺跟着停下来。

那是个简陋的加水点,一根水管,一个铁皮棚子,棚子下面蹲着两条脏兮兮的狗。阿川先下车,走过去跟看场子的老头说了句什么,老头开了水,管子哗哗响,货车的水箱开始灌。

许诺熄了火,没急着下车。她坐在车里,看着阿川的背影。他站在货车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的山。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蓝色的工装照得有点发白。

过了一会儿,她推开车门下去。

阿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转回去了。

许诺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远处是丘陵,一层一层的,最远的那层颜色淡得快要看不见。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还不晒,风凉凉的。

那两条脏狗跑过来,在她脚边嗅了嗅,没趣,又跑开了。水管还在响,水灌进水箱的声音哗哗的,渐渐慢了。

阿川从驾驶室里拿出一个暖水壶,拧开盖子,倒了两杯水。杯子是那种老式的搪瓷杯,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黑色的铁底。他递了一杯给许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诺接过来,捧在手里。水很烫,烫得手心发疼,但她没松手。

“前面有个镇子。”阿川说,“中午能到。你油够不够?”

“够。”

阿川点点头,喝了一口水,没再说话。许诺也喝了一口。水很烫,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暖了一点。

远处有辆大卡车从公路上经过,轰隆隆的,很快,一下子就没影了。水管关了,老头走到棚子里,在躺椅上坐下,把那两条狗叫到脚边,不再往外看。

阿川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拧上壶盖,把搪瓷杯放回驾驶室。

“走。”他说。

许诺把杯子还给他,他接过去,随手往驾驶座上一放。

上车,发动,继续开。两辆车一前一后,又上了公路。

---

中午,货车拐进一个镇子,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许诺跟着停下,熄火。阿川跳下来,没看她,径直走进去了。许诺跟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饭馆不大,几张桌子,墙上的菜单用红漆写在木板上,字歪歪扭扭,有几个被油烟熏得快看不清。一个中年女人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捏着锅铲。

“吃什么?”

阿川看了一眼许诺。许诺说:“面就行。”阿川对那女人说:“两碗牛肉面。”

女人缩回去,后厨传来灶火轰的一声。

两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桌面是那种老式的花砖桌,边角磕坏了好几处,油腻腻的,但擦得还算干净。许诺把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学着阿川的样子,立在桌面上,怕掉到地上。

面端上来了。汤很烫,面上飘着几片牛肉,薄薄的,边角有点焦。阿川低头吃,吃得很快,但不急。许诺也吃,吃了几口,觉得汤有点咸,但没说什么。

吃到一半,阿川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窗外是街道,没什么人,只有一条黄狗趴在对面铺子门口打盹。

“你家里还有人?”他问。

许诺愣了一下。这是阿川第一次主动问她家里的事。

“父亲。”她说,“在老家。”

阿川点点头,没问父亲怎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母亲呢?”

许诺沉默了几秒。筷子在手里停了停,然后继续夹面。

“很早就走了。”

阿川没有说“对不起”之类的。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听懂了什么。许诺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她其实不饿,只是觉得该吃。

“你呢?”她问,“你家里?”

阿川没回答。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翻过来放在桌上,推到许诺面前。

屏幕上是张照片。一个女孩,圆圆的脸,扎着两个小辫,正对着镜头笑。眼睛很亮,像夏天晚上的星星。背景是某个小区的儿童滑梯,阳光很好。

“小月。”阿川说,“今年应该七岁了。”

许诺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说什么。说“她很可爱”太轻了。说“你想她吗”又太残忍。

阿川把手机翻过去,揣回兜里。

“走吧。”他说,站起来去结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诺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没再问。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怒者,不是阿夜,是一种说不清的、潮潮的、酸酸的什么东西。她看着阿川的背影,那个瘦高的、沉默的、再也没见过女儿的背影。

风吹过来,街上的黄狗翻了个身,继续睡。

---

下午,两辆车开进一片空地。不是服务区,就是路边一块荒地,长满了草,中间有几块压实的土,刚好够停车。阿川先停下来,许诺跟着停在他旁边。

阿川下了车,走到货车后面,打开工具箱,蹲下来,拿扳手拧着什么。许诺走过去,站了一会儿,看他拧螺丝。他的手很稳,动作不急不慢,扳手转几圈,停下来摸一下,再转几圈。

她蹲下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我父亲。”她开口。

阿川没抬头,但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

“他喝酒。”许诺说,“喝多了就打人。我母亲走了之后,打得更厉害。”

她顿了顿。风从草地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干土的味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来我就跑了。再没回去过。”

阿川没说话。他继续拧那颗螺丝,但动作慢了很多。扳手转一圈,停很久。

许诺说完,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不是怒者替她说的,是她自己说的。

过了很久,阿川放下扳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还是沉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和之前不一样。

“谁不是呢。”他说。

就那么四个字。

他又低下头,继续拧螺丝。许诺没再说话,站起来,走到自己车旁边,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远处的山矮矮的,一层青一层灰,最远的那层快要看不见了。

几分钟后,阿川站起来,把扳手扔回工具箱,关上箱门。

“走吧。”

许诺点头。两人各自上车,发动,继续开。两辆车一前一后,又上了公路。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副驾驶座上,落在那件外套上。许诺握着方向盘,心里很安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些话像水一样,流出去,就没打算收回来。

---

太阳开始往西沉了,光线从白色变成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橘红色。公路在前面铺开,两辆车一前一后,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拖在路面上。

许诺跟在货车后面,看着那两盏尾灯在暮色里亮起来。红红的,稳稳的,和她第一次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但那晚的事,谁也没再提。像隔着一层薄纸,不捅破,也不假装没有。

她好几次想开口,把纸捅破,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又能怎样呢。不是陌生人,不是朋友,不是情人,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

天色暗了下来。阿川打了转向灯,拐进路边一个加油站。许诺跟着开进去。两辆车停在油泵旁边,各自加油。许诺加油的时候,阿川从小店出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走到她旁边,放在她车头上。

“水。还有面包。”他说。

“谢谢。”许诺说。

两人没再说话。加完油,许诺去小店还油枪,回来的时候,阿川坐在小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面前的空地,看着前面的公路。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只剩天边一道暗红色的线,像伤口愈合后的疤。

“昨晚……”许诺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川没看她,也没动。

“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阿川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稳。他停了停,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但是我们同路。”

许诺看着他。他没有看她,还在看那片越来越暗的天。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好像又知道。不是假装没发生,是不用再提了。同路,就够了。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放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明天你往哪边走?”她问。

“西边。”阿川说,“过了镇子就岔了。”

许诺点点头。她站在那儿,看着公路尽头最后一点光消失。阿川也站起来,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里。

“走吧。前面有住的地方。”

他说完,转身往货车走。许诺跟在他后面,各自上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加油站,驶入夜色。车灯照亮前面的路,灰白色的,一直往前。那两盏红色的尾灯,也在前面稳稳地亮着。

许诺握着方向盘,什么也没想。就跟着那两盏灯。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知道明天会怎样。只需要知道前面有盏灯,还亮着,就够了。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天上午,公路分岔了。

一个路牌立在前方,蓝底白字,左边写着“西乡”,右边写着“南坪”。许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阿川的货车打了右转灯,慢慢靠边,停在路肩上。许诺跟着停下来,两辆车并排,隔着一两米。

阿川没熄火,发动机还在低低地响。他推开车门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旧纸包,走到许诺车窗边。许诺摇下车窗。

“你的。”他把纸包递过来。

许诺接过去,打开。是那件外套。她上次落在他车上的那件,灰色的,洗过叠好了,带着一点洗衣粉的味道。纸包里还有一袋桔子,用塑料袋装着,鼓鼓囊囊的。她抬起头,看着他。

阿川没看她。他在看那条岔路,往西边的那条。

“过了这个路口,就不是一条路了。”他说。

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纸包放在副驾驶座上,推开车门下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条岔路。风从两座山之间灌过来,凉凉的,吹得头发糊在脸上。

“阿川。”她喊。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谢你。”

阿川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衔在嘴里,没点。看着那条岔路看了很久。

“有些事,不是你的错。”他说。

许诺愣住了。这句话,怒者也对她说过。在她身体深处,那个沉沉的声音,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看着阿川的侧脸,他依然没看她,嘴角的烟轻轻动了一下。

“走吧。”他说,“路还长。”

他把烟拿下来,揣回兜里,转身往货车走。许诺站在那儿,看着他上车,关门,发动。货车慢慢往前开,往西边那条岔路拐过去。她没有挥手,他也没有回头。

货车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山包后面。

她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有点凉。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还攥着一个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的,忘了。

转身,上车,发动。车子往前开,往右边那条路。后视镜里,那条往西的路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

她开了几百米,觉得不行,靠边停车。趴在方向盘上,把脸埋在臂弯里。没哭,但眼睛有点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引擎还在低低地响,像心跳。

她抬起头,重新上路。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副驾驶座上,落在那件叠好的外套上,落在那个桔子上。她伸手拿过那个桔子,放在一边,没吃。

“小北。”她在心里喊。

“嗯。”那个小小的声音响了。

“他去哪了?”

小北沉默了一下。“往西。他该往西。”

许诺没再问。她继续开,公路在前面铺开,灰白色的,两边的山矮矮的,绿绿的。

她想起阿川说的那句话。有些事,不是你的错。这句话,她听过。怒者说过。现在阿川也说了。她不知道他们谁说的更重,但都不轻。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走了。”她在心里说。

不是问谁,是说给自己听。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

---

许诺开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后视镜里早就看不见那条岔路了,看不见往西去的任何东西。只有路,灰白色的,一直往前铺。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个纸包,纸包里是那件叠好的外套,和一袋桔子。她伸手摸了摸纸包的边角,没打开。

公路两边开始出现田地和矮墙,偶尔有几间房子,有的屋顶上竖着电视天线,歪歪斜斜的。远处有个人在田里弯腰拔什么,直起腰看了一下路过的车,又弯下去了。

许诺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带着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烧秸秆的烟气。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套的缝线。

心里空落落的。不是难过,是那种一大片地方突然没人站着了的那种空。小北没说话。阿夜也没说话。怒者更是沉默。连母亲人格也没有出现。

但她知道他们在。只是都在听,听她心里的那个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开了一会儿,伸手从纸包里摸出一个桔子。桔子皮有点干了,不太新鲜,但闻着很香。她把桔子放在仪表盘上,没剥。圆圆的,橙黄色的,像一小团太阳,跟着车子轻轻滚了滚。

又开了几十公里,她在一个窄窄的路肩上停下来,没熄火。拿过那个桔子,用指甲抠开一个小口,皮裂开的声音很轻。橘子汁溅了一点在手指上,凉凉的。

她把一瓣桔子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甜得有点不像真的,像是在替什么别的味道撑着。

“一个人也没关系。”她说出声来。

声音不大,在车厢里转了一圈,被引擎声吞掉了。但她听见了。她心里那些人也听见了。

“还有我们。”小北的声音小小的,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阿夜没说话,但许诺感觉她在某个角落里轻轻伸了一下懒腰。怒者也没说话,但那种沉沉的感觉不像以前那样压着她,只是静静地待着,像一块稳住的石头。母亲人格没有出现,但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暖意,从那个角落漫过来。智者沉默如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注视。许诺轻轻笑了一下。很小,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空空的,没有货车,没有红色的尾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把最后几瓣桔子塞进嘴里,发动车子,重新上路。公路在前面铺开,灰白色的,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掠。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副驾驶座上,落在那件叠好的外套上,落在那个空了的桔子皮上。

远处,路边有一个简易的蓝色牌子,上面写着“加油站”三个字,箭头歪歪扭扭地指向右边。

加油站前面站着一个人。

背着包,穿着颜色很浅的外套,低着头,手里像是在翻手机。长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张年轻的侧脸。

许诺的车开近了,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她的车,犹豫了一下,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许诺减速,靠边,停在那个人面前。

车窗摇下来。

一个年轻女孩弯下腰,冲她笑了笑。

“姐,能带我一程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许诺把车停在路边,那个女孩已经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动作很快,带着一股自来熟的利落。她把背包放在腿上,拉好安全带,扭头冲许诺笑了一下。“谢谢姐。我叫小琪。你这是往南走吧?带我一程,到前面镇上就行。或者更远也行,我不挑。”

许诺没来得及说话。小琪已经低头看了一眼脚垫上的橘皮和那袋面包,伸手把袋子拎起来放到后座,橘皮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找到垃圾袋,就塞进了自己背包侧兜里。动作很快,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你车好干净。我男朋友的车里全是烟灰。”小琪说着,往椅背上一靠,长发从肩头散下来。她穿着一件很浅的粉色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着,把下巴藏进去一半。脸很小,眼睛很亮。

许诺发动车子,重新上路。“去哪?”

“曲城。”小琪说,“找他。吵架了。”

她说完这三个字,没再解释,也没流露出多少情绪。像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去,找到,和好。许诺没有追问。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小琪的侧脸上。她把遮阳板翻下来,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从包里摸出一管唇膏涂了一下。动作很熟,不刻意。许诺看着前面的路,小琪在余光里像个很快就能和周围融为一体的影子。

“姐,你一个人开车不无聊吗?”小琪问。

“习惯了。”

“我以后也要学车。想去哪就去哪。”小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黯下去,“但他说女孩子不用自己开,他接送就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诺没接话。小琪也不在意,自己笑了,“他什么都想替我做了。”

车开上一条直路,两边是田,远处有山。小琪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涌进来,吹得头发到处飞。她也不挡,迎着风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好舒服。”

许诺握着方向盘,没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怒者,不是阿夜,是藏得很深很深的那个角落,有一小块地方,像被风吹开了口子。

她没回头看那个角落。继续开。小琪在副驾驶上,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低头回了一条消息,嘴角弯着。

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小琪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的,像一串小铃铛。她每次都低头看一眼,有时回几个字,有时盯着屏幕看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

最后一次,她看完没回,直接把手机翻过去扣着,屏幕朝下。

“他问我到哪了。”她说,语气里没有不耐烦,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许诺没说话。小琪把手搭在车窗边,手指轻轻敲着门板,嗒嗒嗒,没什么节奏。

“姐,你谈过恋爱吗?”她突然问。

许诺握着方向盘,顿了一下。“……很久以前。”

“后来呢?”

“后来就一个人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琪侧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很沉的认真,不像刚才那么闹腾。“一个人也挺好的。”她说,“我以前觉得一个人很惨,现在有时候觉得,一个人至少不用等消息。”

许诺没接话。小琪也没再说。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和从车窗缝里钻进来的风。

又开了一阵,路过一片向日葵田。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几朵还撑着黄黄的脸,歪歪斜斜的,像困了。小琪忽然坐直,“哇”了一声,又慢慢靠回去了。

“我小时候最喜欢向日葵。”她说,“觉得它永远朝着太阳,特别正能量。后来知道它其实不是一直朝着太阳,是年轻的时候才那样,老了就不动了。”

她顿了顿。“像人一样。”

许诺看了她一眼。小琪没看她,还在看窗外那片垂着头的向日葵。

“你多大?”许诺问。

“二十二。”小琪说,“你呢?”

“二十八。”

“那你也还年轻。”小琪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像在笑自己说了句废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诺把车开进一段树荫里,光线暗下来,又很快亮起来。小琪把遮阳板翻上去,伸了个懒腰。

“姐,你叫什么?”

“许诺。”

“许诺。”小琪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听。不像我的名字,太普通了,满大街都是小琪。”

许诺想说“小琪不普通”,但没说出口。她突然想起自己身体里那个角落,也有一个声音,叫“小七”。只差一个字。她把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下,咽回去了。

小琪又从包里摸出一个小镜子,照了照,用手指把刘海拨了拨。

“前面那个镇子,”她说,“有家店的酸辣粉特别好吃。我上次跟他来吃过。”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把镜子合上。

“我自己去吃也行。”她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声音很小。

许诺本来想直接开过去,但小琪指着路边一家小店说“就是那家”,语气里带着一种“停一下嘛”的软,许诺就没加速,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店面不大,招牌褪了色,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上面坐着等餐的外卖员。小琪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站在门口回头看她。“姐,我请你。”

许诺熄了火,跟进去。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旧,墙上贴着好几年的菜单,有些字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小琪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里一张小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皱巴巴的菜单,其实不用看,她已经说了要什么,但还是拿着,像拿个道具。

“两碗酸辣粉。”她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然后看许诺,“姐吃辣吗?他家可以调辣度。”

“微辣。”许诺说。

“一碗正常辣,一碗微辣。”小琪说完,把菜单放下,手托着下巴,看着桌上那个筷筒。

等餐的时候,小琪没玩手机。她盯着筷筒上印的广告字看了几秒,忽然说:“他说我这人没长性。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吃酸辣粉也是,每次说想吃,吃几口就饱了,剩下的都归他。”

她说着,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很短。

“所以今天我自己来,没人收底,我得全吃完。”

许诺看她。小琪没看她,还在看那个筷筒。

“他其实对我挺好的。”小琪说,“就是太忙了。也不是忙,是他心里的事太多了,装不了我那么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诺没说话。

“上次吵架是因为我说想养猫。他说他现在没精力照顾活物。我说我照顾。他说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小琪把筷筒转了个方向,“我就生气了。其实也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对,是因为他说的时候那个语气——像我爸。”

酸辣粉端上来了。两碗红油油的,酸味直冲鼻子。小琪拿起筷子搅了搅,夹了一筷子,吹了吹,塞进嘴里。她吃得不快,比平时慢很多,像在故意吃久一点。

“我出来的时候没跟他说。”小琪含含糊糊地说,“到了再打电话。气一气他。”

许诺低下头吃自己那碗。微辣,不怎么辣,酸味更重些。她吃得慢,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动——不是怒者,不是阿夜,是更深的那个角落,像有什么在偷听小琪说的每一个字,然后轻轻叹气。

小琪吃了几口,果然慢了。她拿着筷子戳碗里的红薯粉,戳了几下,抬起头,眼圈没红,但眼睛比刚才亮了。“姐,你要是到了曲城,还往南走吗?”

“嗯。”

“那我再坐一段。他到曲城来接我,我不想去那么快。”

许诺点点头。小琪又笑了,这次比刚才真了一些。

“姐你真好。我拦了好几辆车都没停。你是第一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诺想说“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但没说出来。她看着小琪把那碗粉又扒拉了几口,真的吃不完,剩了半碗。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搁,端起碗喝了口汤。

“饱了。”她说,然后盯着那半碗剩粉看了一秒,轻声说了一句,“他这次收不了底了。”

许诺没接话。她们站起来,小琪抢着扫码付了钱。

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很斜了。小琪迎光眯着眼,伸手拦了一下额头。

“走吧。”她说,自己先往车的方向走。许诺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浅粉色外套被风一吹,贴在身上,腰很细。她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也这么细过。心里那个角落又叹了一声。

重新上路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正前方斜着打过来,晃眼睛。许诺把遮阳板翻下来,小琪也翻了,两个人并排挡着光,车里一下子暗了许多。

小琪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腿蜷在座位上,侧身靠着车门,面朝许诺的方向。“姐,你二十八了,家里不催你结婚吗?”

“没什么人催。”许诺说。

“我家里催。我妈从我二十一就开始催了。”小琪把外套拉链拉下来一点,露出里面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说她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我已经会跑了。”

许诺没接话。小琪也不在意,自己往下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我不是不想结婚。我是觉得一个人都没整明白呢,怎么跟另一个人过。”她说着,手指在车窗上画圈,“他老说他懂我。可他连我为什么生气都搞不清楚。”

“那你为什么生气?”许诺问。

小琪想了想。“因为他说了一句话——‘你是不是又没事找事。’他以前不这么说的。”

许诺把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路很直,灰白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两边的田里有人在收东西,弯着腰,看不清楚在收什么。

“你有没有,”小琪忽然转过头看着她,“就是那种,有时候觉得身体里不只有自己一个人?”

许诺的手在方向盘上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问。

“就是……”小琪皱着眉头找词,“有时候心里有个声音,不太像自己。说出来的话,做的事,过后想,‘哎呀我当时怎么那样’。你说这是不是病?”

许诺没有马上回答。风灌进来,吹得她耳朵有点凉。

“不是病。”她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也这样?”

许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只是盯着前面的路,握紧方向盘的动作松了,又握紧。

小琪没追问。她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最近老做同一个梦。梦见我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有好几个房间,每个房间住着一个人。他们都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到他们。”

许诺的呼吸慢了一下。

“你在哪?”她问。

“我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他们不开门。”小琪说,声音轻下去,像是快睡着了,“我就一直在走廊里走。”

车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轮胎声。

许诺侧过头看了一眼。小琪真的睡着了,睫毛轻轻颤着,嘴唇微微张开。太阳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毛照成淡金色。她年轻,很年轻,年轻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

许诺看着前面的路,心里那个角落又动了。

“小七。”她在心里轻轻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那个躲在最深处的女孩,正在看小琪。像在看镜子。她没再喊。继续开。副驾驶上,小琪的呼吸慢慢变沉了。窗外,太阳又往下滑了一点,光线变成橘红色,整个世界都暖了。

小琪睡了很久。

许诺没叫她。她开得不快,尽量避开路上的坑洼,怕颠醒她。车窗关上了,风声小了,车里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声响和小琪均匀的呼吸。

她睡了快一个小时,才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醒的时候没马上说话,盯着前面的路看了几秒,像在分辨这是哪儿。然后慢慢坐直,把滑下去的毯子——其实是许诺那件外套——从腿上拿起来,叠了叠,放在膝盖上。

“我睡着了?”她声音哑哑的。

“嗯。”

“睡了好久。”小琪搓了搓脸,把外套递给许诺,许诺说不用,让她搭着。小琪又披上了,把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重新藏进去。

“做梦了。”她说。

许诺没问。等她自己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梦到走廊了。”小琪看着窗外,“还是那个走廊,但这次有一扇门开了条缝。里面黑黑的,我不敢看。”

她顿了顿。

“但我感觉里面有人在看我。”

许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风吹过来,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小琪没再说,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前面那条被夕阳染红的路。

“姐,你刚才说你一个人很久了。是你不要别人,还是别人不要你?”她忽然问。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路在前面弯了一下,她打了方向,车身稳稳地拐过去。“都有。”

“那你想过吗,一个人到什么时候?”

许诺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以前觉得一个人挺好。现在也还好。但有时候,比如现在,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睡得头发翘起来,醒来就跟你说话,不用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那种人,会忽然觉得,一个人其实不够好。

“没想过。”她说。

小琪点点头,像听懂了什么。她从膝盖上拿起手机,开了机,屏幕亮起来,好几条消息堆在锁屏上。她没点开,盯着看了几秒,又按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她说,语气里没有得意,也没有难过。

“你不回?”

“等一下。再等一下。”小琪把它扣在腿上,“我想让他急一急。”

许诺没说什么。她们在公路上继续往前开,太阳快落到山后面了,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一片的,红的,橙的,紫的,最上面那层还是灰蓝色,像还没决定要不要黑。

“姐,你认识路吗?到曲城还有多远?”

“导航上说还有四十多公里。”

“那快了。”小琪说,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又把手机翻过来,这回点开了。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嘴唇抿了一下。

她回了一条。

然后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没再松开。

天快黑了,许诺把车开进一个加油站。小琪主动下去结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咖啡,纸杯烫手,她小心地端着,胳膊底下还夹着一袋饼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晚上要开的话,提提神。”她把咖啡放在杯架上,饼干放在许诺手边,“你先开,我帮你撕。”她撕开饼干袋子,抽出一片,递到许诺嘴边。许诺低头咬了一口,酥脆的,有点甜。

“好吃吗?”

“嗯。”

小琪自己也吃了一片,把剩下的封好,放在中控台上。车子重新上路,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车灯照亮前面一小片。小琪捧着咖啡,吹了好几下才敢喝。

“姐,你以后还会回来吗?回这条路。”

“不知道。”许诺说。她确实不知道。这条路她走了很久,遇到好些人,有的留下了什么,有的带走了什么。但最终,路还是要自己走完。

“如果是我,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小琪说,“不过我的想法老变。没准哪天我又想回来了。”

她喝了一口咖啡,被烫到,嘶了一声。“姐,你觉得一个人心里能住几个人?”

许诺没回答。

“不是那种喜欢啦。”小琪补充道,“就是……有时候我觉得我心里有好几个自己。一个想往前走,一个想回头,还有一个什么都不想,就待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把咖啡杯举到嘴边又放下。“你说这是不是矫情?”

“不是。”许诺说。

“你也这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