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臣子论(1 / 1)
万郁无虞没抱着马头琴,而是伸开双臂,作势来扶轮椅上坐的姑娘。 然后元无忧的轮椅又有人推了。 推她回里屋的路上,身后的少年轻声道: “你要是在齐国待累了,就别受高家的委屈了,我带你走吧。” “何出此言?” “我不好说,反正……我觉得刚才那些人说的不对。” “呵。”元无忧不禁笑了声,“谁说的话,你觉得不对啊?” “反正…我愿意给你生。鲜卑男人天生没生育怀胎的能力,如果你的鹿蜀血脉,能让我为你生个孩子,我才算完整的男人。” “真是个…傻男人啊。” “傻吗?”万郁无虞摇了摇头, “这中原,规矩太多了,人心的欲望太多了,而我只一心一意的,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啊?” “爱你。就像为了生活一样爱你。” “我有点听不懂了。” 俩人聊了一路,即便万郁无虞推的再慢,此时也给元无忧放到了,里屋的桌椅旁边。 随后,万郁无虞顺势找了个凳子,和轮椅上的元无忧对面而坐。 他瞪着深蓝凤眸,眼神温柔深情的,对她娓娓道来。 “南下的汉人都说我们是游牧民族,是匈奴,可是,我们从来就是这样生活的啊。” 元无忧忍俊不禁,“匈奴?是啊,认真算起来,我们拓跋鲜卑,也是匈奴的后代吧。” “人生就是不停的追逐那些,能让自己活命的东西,到处迁徙。水草在哪里,游牧人和牛马羊就在哪里,家庭就在哪里。所以……” 万郁无虞长睫微垂,看向坐轮椅的元无忧。目光深情,又带着些袒露心扉的羞涩。 “你就是我的水草,和你在一起,就是我这个游牧民族的家。” 每次望进万郁无虞泛蓝如静湖的眼睛里,元无忧耳边都像响起了敕勒歌,他仿佛在说:跟我一起回归自然吧,辽阔的土地,能容纳无边的爱。 可是,当元无忧转头看到高长恭,就想指挥千军万马,来踏平北齐收复失地。因为她怜悯高长恭的身不由己。 再看到宇文怀璧,她又想提剑斩逆贼,夺回她的皇位,江山,还有权势。因为她仇恨宇文怀璧的德不配位。 世间会有进退两全的法子吗?至少在母皇身上,元无忧看到了一退,就会失去所有。 思及至此,元无忧不禁叹了口气,伸手抚摸鲜卑少年的脸。 “为了你,我也不能堕落,不能认输。” “那我就陪你到底,你往哪去,我就跟你到哪儿。” “……”元无忧沉默了,只是叹气,不再说话。 明明两个人在对望,马头琴不知道被万郁无虞放到哪了,元无忧耳边嗡嗡,犹似听到他拉起曲子,哼着《敕勒川》。 在天的尽头,有辽阔的草原,一望无际的山脉绵延,牛羊成群,牧马人跟着河水和牧草而走。 更让她舒心的是,北疆的室韦是母尊,柔然是母尊,突厥也是。 如果她想退缩,到处都能躲藏。 可是在几十年前,在她母皇元明镜十五岁那年,北魏朝大厦将倾,皇帝太后被囚禁……逃亡在外的元明镜,孤身来到北疆武川,明明能在母尊地界潇洒,割据一方,但她没有。 而是用武力凭本事降服了宇文部、独孤部为她所用,并拐了独孤部少主为婿,宇文部少主为臣,带走鲜卑府兵南下,重返洛阳。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元无忧正在屋里,和万郁无虞梦回草原,伤感着呢,外面就来个人。 是高长恭那个叫尉相愿的亲信,说奉兰陵王之命来告诉她一声: 颜之推被齐国主亲自捞了。也免去了他督建天女寺的权限,只让他负责撰写寺内谶言、和神佛经文,算是对兰陵王和“九天玄女”汝南女君的告慰。 一听这话,元无忧暗道完了! 颜之推是被她和高长恭给办进去的,指不定多恨她呢,反倒让他来撰写歌颂九天玄女的经文,这他不得疯狂夹带私货,狠狠骂她吗? 结果尉相愿还没走,外面就来人通传,说是颜之推来了,在外面求见。 颜之推一来,尉相愿就向元无忧辞别,说兰陵王那还有好多事儿呢,他得去听差遣了。 随着尉相愿一走,门一开一关的,又进来个人。 自然是颜之推。 原来颜之推也需要跟国主回邺城,因为今晚是兰陵王同程,他就特意跟元无忧来道歉。 当颜之推已经剥下了那天的红色官服,只穿了身褐色布衫,躬身在元无忧面前行礼,整的元无忧有些内疚了。 “天女寺一事上,孤无意殃及池鱼,就是事赶事,扫到你了……” 对此,颜之推的反应十分惶恐! “国主千万别怪卑职啊!卑职有错,被名利场熏了眼睛,还要多谢国主和兰陵王,点醒了卑职呢!……” 通过跟他的后续聊天,元无忧意识到,颜之推这家伙在这件事上,真没怪她。 反而是提心吊胆的,怕她怪罪他败坏了天女寺的名声,他还说会怀揣着恭敬之心,谨慎的撰写好经文,既是赎罪,也是向她这位再世玄女赔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元无忧突然意识到,原来在下位者眼里,上位者真是“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啊。 他不仅没怪她,还很感谢她帮他及时悬崖勒马,颜之推甚至还认为,元无忧这个汝南女君,华胥国主是真看重他,才“提点”他呢。 对于这场美妙的误会,元无忧也没积极澄清,只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外面来人通传,说画师展子虔求见。 元无忧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抬眼看向面前的颜之推,心说你俩说好的吧? 前脚刚要走,后脚就来,衔接的挺好啊? 随后展子虔进屋来了,颜之推也没要走的意思,俩人果然热情的寒暄上了。 颜之推问他为何而来,展子虔一脸为难的说来找汝南女君,救人一命啊! 元无忧暗道完了,又来活了。 明知她答应,就要给自己找事儿,但她箭在弦上,不得不问一句:“救谁的命?” 展子虔眼睛就要垂泪了。 “犬子的……” 原来是他儿子从那晚回去就感染风寒,病了两天水米不进,眼前就要命丧黄泉了,只想在临死前见元无忧一面。 元无忧这才想起来,那天她利用展新月打窝,钓高长恭来着。 大晚上让他冻那么久,只得风寒感冒都算他身体健壮了。思及至此,元无忧挺愧疚,自然愿意去看他。 但她腿脚不便,万郁无虞就要推她去。 元无忧怕他到时候,看展新月不顺眼,一拳再给人最后一口气打散了,便先和他说好,到时候在门外等着,别进去。 这才让他跟着,当然,元无忧眼下也确实找不到,比万郁无虞更可靠的人推车了。 等元无忧到了展子虔住的客栈,进了他的卧房,往床帐里一看,才发现那少年都病的,脸上没有血色了。 眼窝凹陷,苍白的跟死了好几天一样。 展新月开口先咳嗽,“可惜在下没福气,眼看就要命丧于此了,无法拖着病随父去邺城,见证您成婚了……” “能。” 元无忧笃定,“你不至于死,我给你把脉,瞧瞧病,若你身体撑得住,正好你父亲一起赴邺城。” 闻言,展新月眼里瞬间有光了。 “咳、对,您能治愈…咳咳!南司州的时疫,医术咳咳,肯定高明……只是……” 少年表情怯弱。 “只怕兰、咳咳,兰陵王忮忌,不愿看、咳,看到我随父去邺城。” 元无忧摇头,“他不是那种人。” 展新月叹气,“我也不想,咳咳…打扰您二人,只、只是咳咳!我若留下,定会命丧于此。” 一看这小子畏惧兰陵王的威压,不相信元无忧有话语权,她忍不住拧眉怒目,哼道: “他高长恭算个屁呀?还能管我救不救谁一命吗?” 于是,元无忧便给展新月把脉诊断,又给他写了药方子。 本来想亲自给他抓药,熬了药汤过来的,但因为兰陵王派尉相愿来寻她,元无忧就没看着展新月服药,只嘱咐他吃了药以后,要跟父亲一起回邺城。 而她得先行一步了。喜欢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