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 / 2)
嬴政不知不觉露出一丝笑意,小孩子做什么都是很可爱的。
“阿父,我洗干净了呦。”扶苏张开十个手指头,来回摇着手对嬴政显摆。
嬴政温声训斥:“不要把水甩得到处都是。”
扶苏看出嬴政眼底的笑意,根本就不害怕,只是敷衍地点头:“好嘛。”
父子二人一人一碗肉羹,只是这一次扶苏的饭碗大了一圈。
扶苏抱着自己的大碗,道:“小孩用大碗,大人用小碗,这叫互补。”
嬴政放下勺子,戳了一下扶苏的脑门:“寡人是叫你不要再刮碗底了。”
“我这是不浪费粮食嘛。”扶苏说到做到,把一大碗肉羹都吃光了。他一遍“哎呦哎呦”喊着肚子胀,一边继续刮碗底。
嬴政算是拜服了,让人告诉膳房,明日继续给扶苏用小碗吃饭。
吃完饭,扶苏抱着肚子在席子上滚来滚去,还不忘了叮嘱嬴政:“阿父,你放着奏书,一会儿我去看。”
嬴政道:“寡人现在已经有力气了。”
扶苏仔细打量着嬴政的脸,嬴政的脸已经有了血色,确实看上去精神头好了很多,“那好吧,阿父不要累到哦。”
“嗯。”嬴政批了一会儿奏书,始终没看见扶苏过来接替他,转头一看小孩儿趴在席子上睡着了。
他揉了揉额头,让人把扶苏抱到床上来睡觉。
“还说要帮寡人。”嬴政捏了一下扶苏的脸蛋。
“嗯嗯。”扶苏翻了个身,踢了嬴政一脚,睡得昏天黑地。
嬴政摇摇头,起身换了衣裳,拄着玉杖下地走了一会儿:“让李斯进宫来见寡人。”
“是。”
嬴政召见李斯询问了一下铁矿失窃案的处理进度。
案子基本上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现在李斯就是在考虑如何处罚。
但嬴政能起来处理政事,这件事也不需要李斯慢慢考量了,直接被嬴政一锤定音,“涉案超过百金者处以极刑,五服亲族没入刑徒。”
李斯有些迟疑:“王上,这样的处罚是否过于严厉?”就算按照秦律来看,也是极为严苛的。
嬴政道:“此案以叛国罪论处,寡人已经很宽容了。”
“是。”李斯顿了下道,“王上,民间一些庶民买了私铁打造农具,该如何判处呢?”
嬴政沉思,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躺平的扶苏,“就按盗窃罪论处。”
李斯微微惊讶,若是按照盗窃罪论处,这又过于宽容了。按照秦律,赃款不到二十二钱,不过才罚为一个月的刑徒,赃款不到一百一十钱,不过才罚为一年的刑徒。
而这些买了私铁的庶民涉案赃款,肯定是不会超过一百一十钱的。
嬴政把玉杖递给旁边的寺人,慢慢坐在扶苏的椅子上,“若庶民想要打农具,也不过才买一点私铁,没有给列国遗民提供兵器,不必重罚。何况大秦未来几年将会有许多征战,保护人口数量很重要。”
李斯上前扶了嬴政一把,“是,王上英明。”
嬴政继续道:“不过那些私铁打造的农具还是要收回来。寡人知道现在很多地方的土地不易耕种,但明年郑国的水渠修好后,就会好很多。”
“臣明白。”
“对了。”嬴政又补充道,“司空马的事情寡人还没来得及处理完,你传令给王绾和隗状,即日起秦国上下必须上报门客名册,一个月内统计完。如有瞒报者,瞒报一人罚千金,并没入一年刑徒。”
“是。”
咸阳宫的王令很快传达到秦国各地,这让一些猜测秦王身体状况的人终于安心,至少证明秦王真的只是生了一场小病,不会影响秦国。
同时各地偷偷买了私铁的庶民也痛哭一场,然后和家人告别,高高兴兴地去服刑。他们还以为自己会死掉,还会连累家人和邻居,幸好王上仁德。
宜阳里的一名老者躺在病榻上,听到了这个消息,他睁开了眼睛,流下了两行眼泪。
旁边的中年女子连忙走过来,扶着老者坐起来,“阿父这下可以放心了。”
老者点头:“我为他们偷偷打造农具,他们没有把我供认出来。可若他们真的因此丧命,又让我如何不愧疚?”
在那些庶民被抓起来的时候,老者就生病了。得知庶民们集体隐瞒了是老者为他们打造农具,老者直接病倒了。
女子也不免叹息:“想不到这任的秦王倒是宽仁,他的长子扶苏也是如此。”
“锋利的兵器,只有握在仁者手里,才不会成为挥向弱者的屠刀。”老者说着颤颤巍巍地去摸枕头。
女子见状,心领神会帮老者把木枕头抓过来。
老者在木枕头上摸了两下,突然枕头分成两半,从中间调出一枚竹简,“这是我研究一生的冶铁之法。”
“阿父。”女子突然跪下来。
老者看向女子,把竹简交到她手中:“自两百多年前,先祖欧冶子为越王铸剑,我们后代为保性命,已隐姓埋名数百年。到今日,后代只剩你我父女二人。”
女子安静听老者说话。
老者继续说道:“我研究了一辈子的冶铁之法,若是在我死后断绝传承,岂不可惜?今日我将此法交给你。起来吧,你不是早就想学这冶铁之法吗?”
女子含泪接过竹简,却没有起身。
老者摸着她的头发:“冶铁铸剑并非易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十岁的时候就想清楚了。”她小时候天天围着老者转,尤其是在老者冶铁铸剑时,都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自己也偷偷摸摸试过很多次。
老者长叹一声,“我说的不易,不止是铸剑辛苦。若为君王铸剑,总会被君王忌惮,恐怕性命不保。”
女子破涕而笑道:“阿父不也是承认了秦王的仁德吗?我会带着冶铁之法,为秦国铸造出举世最顶尖的兵器,重扬先祖遗风。”
她听懂了老者方才的感慨,也知道老者想把这冶铁之法献给秦王。
老者闻言哈哈大笑,“好!去给我盛碗粥来。”
“好。”老者病倒后就没怎么吃饭,女子开心地去盛粥。
但当女子端着粥碗回来时,却发现老者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了气息。
咸阳宫里,扶苏得知了嬴政对铁矿失窃案的处罚,高兴地围着嬴政转圈圈,“阿父最伟大了。”阿父没有迁怒所有庶民。
嬴政被他转得头晕,一把将扶苏拦腰逮住,“精力那么旺盛,赶紧过来批奏书。”
扶苏挣扎着:“阿父的病都好了呀,我还要去跟荀卿学习呢。”
嬴政敲了下他的脑袋,“那还不快去?”
扶苏揉着头,斜着眼睛偷瞄嬴政:“阿父,你还没说以后怎么处理列国遗民呢。等王翦他们打下更多的土地,就会有更多的列国遗民。”
按照秦国的惯例,就是把这些遗民没收财产,然后打乱分散到偏远的地方或危险的边境。
嬴政看向他:“你有想法?”
扶苏道:“我还没有想好。”
“那寡人给你留个功课,在打下赵国土地之前,把答案想出来。”
扶苏噘着嘴吧:“早知道我就不说话了。”
嬴政抬起巴掌。
扶苏连忙逃跑,一边跑一边喊:“阿父,查抄的私铁都给少府送过去了,但还没研究明白冶铁新法。我再发个求贤令,看看能不能找到厉害的工匠。”
扶苏说完最后一个字,人影都已经消失在宫殿门口了。
嬴政不由得感叹小孩儿的气血充沛,让人叫王绾等人入宫。
以扶苏这次展现的能力,不管明年攻赵是否成功,他都要提前准备立扶苏为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