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 / 2)
憨直一点的王绾感动地表达对嬴政的爱戴,但聪明的隗状和李斯已经开始夸扶苏孝顺了。
王上明显是想炫耀孩子,拍马屁拍对地方,才能事半功倍。
当王绾意识到二人的做法,顿时愤怒地喘着粗气,这两只狡猾的狐狸!一个廷尉、一个廷尉正,大秦的刑狱律法竟然交到了两只狐狸手里。
隗状和李斯对视一眼,莞尔一笑。他们都不是老秦人,一个是归入秦国的狄人,面容都带着外族的特征;一个是刚来秦国没几年的楚国人。若是不狡猾一点,怎么能被秦王重用呢?
更何况他们虽然狡猾,但也没有违心恭维,长公子的确是很聪明很孝顺的孩子。现在整个大秦,有几个人不喜欢长公子?
尤其是李斯想起李由那个逆子,心里不由得一梗。把李由扔到长公子身边,能不能让这逆子学一学长公子的乖巧?别整天想着怼他老子。
嬴政被夸得高兴,今日朝会的氛围比以往要和谐很多,君臣之间甚至还能开开玩笑,关系比以往要更加亲密。
上行下效。当嬴政和臣属的关系和谐亲近,臣属和下属的关系也更好了。就连秦吏在做事的时候,也多了几分人情味儿,让庶民们不再畏惧排斥。整个大秦的风气悄然转变。
随着秦国的名声转好,当张苍把求贤令带到各国时,来秦的士人也越来越多了。
扶苏趁热打铁,把校对好的《吕氏春秋》公布出来,并划出了一座藏书馆,让士人们可以在馆中传阅、抄书。
同样为了留住人,扶苏还找人建造了几座大传舍,方便来咸阳的外地士人有住宿的地方。
但他在价格上做了区分,有能证明秦国人身份的验,就可用一半的价格入住。
扶苏知道会有人提出异议,便早早地传出话:“有秦人对大秦的付出,才有今日的秦国。秦国也自然要更加爱护本国的人。”
此言一出,他国士人不再质疑了,反而心里更加不舒服。倒不是觉得扶苏的做法不对,反而是觉得扶苏的做法太对了,对得不像乱世才有的样子。
“传闻秦王有意册封公子扶苏为太子。”有人叹息道,“秦国有此储君,未来还会有列国容身之地吗?”
“恐怕秦王不主动攻打列国,列国的庶民和士人也会纷纷跑到秦国。”秦国今年受灾,还直接免除了庶民的徭役和赋税,举国之力去救济灾民,放眼列国谁能做到?
那人摇头道:“原以为暴秦依旧是暴秦,却不成想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有这么大的改变。现在很多人都打算留在秦国了。尉缭,你也要留在秦国吗?”
尉缭扶着传舍二楼的栏杆,望着楼下大堂人来人往,“待我见一见那位秦王和公子扶苏。”
张苍一边沿途发求贤令,一边奔着楚国去。他没有立刻去楚国,毕竟楚王还活着呢,他去得太早也没什么用。
等又过了两个月,张苍抵达楚国的时候,便听到楚王病重的消息已经传开。哪怕兰陵与都城寿春很远,大街小巷也都在悄悄议论。
张苍在街头稍作停留,探明现在的楚国风向,才去县衙官署拜访荀卿。
兰陵县的官署不似其他地方简陋,一方面当地并不算贫穷;另一方面荀卿的弟子较多,自然不会看着老师住在简陋的地方,对官署进行过扩大修缮。
张苍离开兰陵多年,但当他再次回到此地时,却依旧被看门的仆从一眼认出来了。
张苍心生感慨,“本以为再回此地,我已成为陌路人。没想到你们还能记得我。”
仆从一边给张苍带路,一边笑道:“您长得很白,还是很容易辨认的。”他不断夸赞张苍的长相。
张苍不感慨了,只想让仆从快点走路。
好不容易煎熬到后院,张苍还没松口气,便听见有个青年高呼:“老师,来了个雪人!”
“......”张苍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虽说有教无类,但老师你也不能什么人都收啊?
杏树下,一白发老者跪坐在席子上,旁边跪坐着一个中年和一个青年。他们的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桌子上放着六博棋,看棋局胶着胜负难分。
老者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
对面的中年男子起身,他衣着并不算奢华,但服制确实王族才能穿得,看样子出身不凡。
中年男子起来后,立刻对张苍拱手行礼,目露歉意:“张,张......”
张苍是明白这位师兄的,天生结巴,越紧张越结巴。他叹了口气:“公子非不必如此。我本就长得白,并不在意别人的议论。”
韩非闻言长吐一口气,用眼神示意青年道歉。
青年也意识到自己失礼,乖乖行礼道:“我说话一向不太好听。您就是张苍师兄吗?我听老师提起过好多次。我叫暴昀,我曾祖父是韩国的暴鸢将军。”
张苍闻言回礼道:“原来是暴鸢将军的曾孙。”
荀卿让人给张苍取来一个坐席,先是对张苍考教了一番学问,满意之后才道:“我听闻你已经成了公子扶苏的门客,今日突然来兰陵所为何事?”
张苍道:“我听闻楚王病危,很担心老师。”
荀卿催促韩非赶紧下棋,然后对张苍道:“我好得很。”
张苍道:“老师比我聪慧,必然知道楚王一死,春申君会性命不保。而您也会受到春申君的牵连,失职丢官倒是小事,怕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韩非举着箸,半天也没投出去,用眼睛看向张苍:“老、老师已、已经、经.....”
张苍轻吸一口气道:“老师已经让人去告诉春申君了吗?”
韩非脸上一红:“嗯。”
张苍看向荀卿道:“老师觉得春申君会听劝吗?”
荀卿轻叹,他托人告诉春申君警惕太子悍的舅父李园。一旦楚王病逝,太子悍继任王位,李园必定会对春申君出手。
与荀卿想法相似的人也有,包括春申君的门客朱英。朱英早早便提醒春申君,要提前铲除李园,但春申君并没有提起什么戒备之心,完全不听劝。
昨日朱英来兰陵,私下与荀卿碰了个面,“楚王估计这两天就会薨逝。唉!春申君如此天真,恐怕很快就会被李园所害,我不能继续留在楚国了。荀卿有大才,若是能走也赶紧走吧。”
张苍见荀卿叹息,便了然道:“看来老师已经都预料到了。”
韩非道:“你、你是来、来当说客的?”
张苍没有否认,笑道:“我担忧老师是真,但也此行也确实领了任务。公子扶苏仰慕老师,特托我来兰陵请老师去秦国,为公子扶苏授业。”
荀卿没有回答同不同意,而是催促韩非赶紧下棋:“不要逃避。”
韩非面色一苦,棋局胶着,但胜负已经很容易预料了。他无论再走几步,都注定是败局。
见韩非终于投箸,荀卿才看向张苍道:“我年纪大了,不愿再到处奔波。待楚王薨逝后,便会辞官,留在兰陵著书养老。”
张苍不甘心道:“老师以前便对我说过,若天下归一,必定归于强秦。如今为何不肯去秦国?”
“秦国虽强,却过于霸道,恐难长久。”荀卿承认秦国的强大,也盛赞秦国民风和秦吏的行事,但他也看出秦国的短板。
张苍闻言放声大笑起来:“秦国未来会不会长久,看得是秦王,更看得是储君。我观公子扶苏正是‘王道’之君。”
荀卿也听闻了有关扶苏的传闻,“公子扶苏才五岁吧?”五岁的小孩儿还没有定性,那些传闻又有几分是真?
“老师若是见过他,便不会怀疑了。”张苍从行囊里取出小支踵,“这是公子扶苏为您亲手制作的礼物。”
坐在二人中间的暴昀把小支踵传递给荀卿。
张苍讲了一下这小支踵的用法,“秦王已经将此坐具赏赐给秦臣,便是在朝会上也可以坐此物。”
见微知著,秦王能在这么细节的地方关爱秦臣,又怎么会是奉行霸道的暴君呢?公子扶苏有心研究出此物,关心长辈老者,又怎么会是普通的小孩儿呢?
荀卿看着手里的支踵,久久发不出声音。
张苍觉得胜券在握,笑道:“老师觉得如何?”
“这鸡画得不错。”荀卿摩挲着支踵上的稚嫩图画。
张苍沉默一瞬,最后没有说出真相,给长公子留点面子吧。
但韩非却道:“那、那应该是、是鹤。”
“......”荀卿抓住着支踵砸砸棋盘,“赶紧走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