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2)

第70章

秦国有此储君,未来还会有列国容身之地吗

自打从雍城回来之后,嬴政一直都没再提起过王太后。可越是逃避,就代表心里还是很在乎这件事的。众人怕触怒嬴政,也没有人赶在他面前提。

果然,当李斯说完楚国太子悍的事情,嬴政就冷起了一张脸,冻得扶苏缩起手脚。

实在是这太子悍的身世与嬴政太像了,同样生母是相邦献给大王的姬妾。只要有人提起太子悍,嬴政就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

李斯脑子里飞速旋转各种说辞,想要弥补方才的话。

嬴政却动了,松开按着桌子的手,整理自己的袖口:“无妨。寡人并非那种心胸狭窄的多疑之人。若是楚王薨逝,对大秦是好事,需要细细计划一番。”

“王上英明。”李斯立刻恭维,心里却并不认为嬴政真的那么大度,还是谨慎打起精神,免得再犯了嬴政的忌讳。

嬴政道:“去楚国一趟,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你现在身上有要职,还是继续做手里的事情吧。寡人另外派人去楚国请荀卿。”

扶苏见嬴政真的不生气了,这才重新把手脚伸出来,直接偏腿坐在了坐席上:“阿父,我有一个叫张苍的门客,他也是荀卿的弟子。正好他最近要去列国帮我发求贤令,可以让他去找荀卿,顺便打探一下楚国那边的情况。”

嬴政思忖片刻同意了扶苏的提议,“李卿,给顿弱也传个信,让他先去楚国看看楚王的身体如何了。”

“是。”李斯心领神会,若是楚王病逝,必定会给秦国发讣告,又何必让顿弱多跑这一趟呢?

恐怕是王上等不及了,所以让顿弱过去看看,如果楚王还能熬下去,就想办法提前送走楚王。若是楚王活不过今年了,那顿弱也方便浑水摸鱼安插细作。

李斯领命离开后,嬴政拍了下扶苏的后背:“怎么坐没坐相?”

扶苏立刻重新跪起来,蹭着膝盖蹭到嬴政旁边,“阿父,我平日里坐惯了小胡床。这样跪坐着,真的很容易腿麻,膝盖也痛痛的。”

以前他跪坐的时候,还会偷偷换一下称重的腿,但还是腿麻麻的、痛痛的。若是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扶苏还可以倚靠着凭几,但正式场合都要正正经经地跪坐好。

嬴政自小就习惯了这种坐姿,一时之间倒是没有察觉不适。

扶苏见嬴政在思考他的话,忙点头道:“阿父。前两天给杨端和将军庆功,我看到宴席上很多上了岁数的人都坐不住呢。”

像嬴政这样年轻时候还好,上了岁数的人坐得时间长了,都会有腿脚抽筋的情况出现,还很容易磨损膝盖。

不在人前的时候,他们都会倚靠着点什么东西,但在宴会上总不能东倒西歪。

刘邦也一向厌烦这种跪坐,压得膝盖和脚后跟都难受。

刘邦生前就从来不守这个规矩,踞坐、盘腿坐,怎么舒服怎么坐,所以经常被儒生在耳边叨叨叨,气得他差点撸袖子把儒生揍一顿。

后来他们大汉研究出了一种跪坐神器——支踵,就是一种很小的小凳子。

传统的跪坐都是直接坐在脚后跟上,不仅压得腿麻脚抽筋,还容易磨损膝盖。只要把跪坐神器塞到屁股底下,就可以直接坐在神器上,不用压脚后跟和膝盖。

妙就妙在支踵很小巧,坐在上面用宽大的衣服一遮挡,根本看不见它的存在,也不会影响仪态。

扶苏知道自己不可能让大家适应胡床,便把支踵这个说法跟嬴政描述一番,“阿父,支踵不会影响仪态,还能减少正坐时的负担。”

嬴政没有说同不同意制造支踵,只是笑扶苏:“你年纪小,若实在坐不住,便坐你的小胡床。”

扶苏道:“才不是呢。我是想让阿父轻松一点,我都看到阿父经常捶腿了。”

说着,扶苏捡起旁边的小玉槌,梆梆梆地在自己腿上敲了好几下,然后痛得“哎呦哎呦”地叫起来,“阿父,这个小东西打人好疼呀。”

嬴政有些尴尬,咳嗽一声让周围伺候的侍从退下。

扶苏丢掉小玉槌,“阿父每天都有朝会,可以把这个小支踵给大臣们用。”

关怀臣属,收买人心,这件事嬴政很熟练,他也经常给臣属们送珠宝和田产。只是他没有扶苏想得这么细节,连朝会上臣属们跪坐的坐具都想到了。

“你倒是细心。”

扶苏道:“送钱送爵位,的确可以拉拢人。但是想要人真正对我们死心塌地,就得从小事上入手,从细节上关怀。”

仙使说过,若认为臣属只是为了图利,给他们很多钱,他们迟早也会因为更多钱投向其他国家。但如果平日从细节关怀臣属,让他们感受到真情实意,他们才能死心塌地。

扶苏掰着自己的小手指道:“给他们一个轻松愉快的工作环境、每逢节日给他们发礼物、在他们婚丧嫁娶的时候送出关怀......让他们与大秦建立起感情,他们才不会轻易背叛大秦。”

嬴政很快就理解了扶苏的意思,小孩儿的心思很好懂:“倒是和你那套‘爱民’的说法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对庶民好,一个是对臣属好。

“当然啦,本来就是一样的。”扶苏扬起下巴道,“阿父对我好,也是因为我对阿父好。如果我是一个坏小孩,对阿父很坏,阿父肯定讨厌我的。”

嬴政闻言笑了出来,挠了挠扶苏的下巴,“你要是个坏小孩,寡人就把你送到吕不韦那里改造。”

这孩子除了怕他,就怕吕不韦。因为整个大秦,也只有他和吕不韦会教训扶苏了。嬴政教训的次数还不算多,吕不韦那可严厉着呢。

扶苏闻言睁圆了眼睛,凑上去窝进嬴政怀里:“我是最听话最好的小孩了。”

扶苏担心嬴政真的把他扔给吕不韦,赶紧找借口离开,跑到少府里去做支踵:“我要亲手做两个,一个给阿父,一个给荀卿。”

“你最好给李斯做一个,他心眼儿本来就不大。”刘邦友好提示道,“在荀卿没来秦国之前,可是他给你当老师的。他虽然不会罚孩子,但去你阿父那儿告状还是会的。”

扶苏猛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立刻把李斯和吕不韦都写在名单上。

定好送礼物的名单,扶苏就开始天天去少府做支踵。

成蟜听说了此事,便跑到咸阳宫,抱着扶苏唉声叹气:“一年没见到小叔父,小叔父就已经被扶苏抛到脑后了。定是现在有很多人给你送蜜渍梅脯,小叔父便不重要了。”

扶苏心虚不已,眼睛瞪得一眼不眨:“我最喜欢小叔父啦,那,那我给小叔父也做一个。”他还真把成蟜给忘了,主要是太久没和成蟜一起玩耍,很难想起来。

成蟜“啾”地亲了一口扶苏的脸蛋。

自从夏太后去世,扶苏已经很久没有得到亲亲了。他脸蛋红红地道:“以后阿父有什么礼物,小叔父就有什么礼物。”

嬴政脸色漆黑,吧嗒重重放下手里的笔杆。

成蟜汗流浃背,“倒也不必这样细心,只要偶尔想到小叔父就好。”要是他在扶苏那儿的待遇,和王兄一模一样,估计王兄会把他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做事。

扶苏点点头,既然已经给成蟜做了,他也不忍心看着好朋友们被冷落。扶苏又在礼物名单上添加了蒙毅、张良、甘罗、王离、李由、冯劫.....名字多得差点一张纸都没写下。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扶苏的学校在努力建造着,扶苏本人也每天在少府吭哧吭哧造支踵。

他趁着张苍去楚国之前,先把荀卿的支踵造出来。

“荀卿年纪大了,每天坐着一定很不方便。”扶苏特意选了这个礼物,没有贵重得谄媚,却又十分贴心,很容易提升好感。

为了彰显出每一个支踵的独一无二,扶苏亲手在上面画了不同的画。他特意去异兽园观察白鹤,在荀卿的支踵上画一大一小两只鹤,象征着长寿。

扶苏给嬴政的支踵画了一大一小两只老虎,这是他忍着害怕,好不容易照着异兽园的老虎画好的。

刘邦好奇地问道:“你怎么都画了两个?”扶苏的画技不好,总是把大的那个画得大大的,最后在边边角角才能塞下一个小的。

扶苏用画笔指着小的道:“这个小鹤、小老虎是我。这是我送给阿父和荀卿的礼物,当然要把自己画上去啦。唔,仙使用不到支踵,但是我会给你单独画一幅画的。”

“不用费心了。”刘邦连连拒绝,“你每天做支踵已经很累了。”

扶苏感动得眼泪汪汪:“你真好。”

刘邦哈哈摆手:“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嬴政收到扶苏的支踵后,仔细辨认了许久,最后道:“这只老虎在吃什么?”

扶苏噘着嘴,指着小老虎道:“这不是食物,是小老虎。是大老虎在给小老虎舔毛毛。”

嬴政立刻明白了这幅画的含义。他摸着扶苏的脑袋,眉眼含笑道:“寡人看奏书看多了,方才没有看清楚。”

扶苏瞬间原谅了阿父,转而担忧道:“阿父要注意保护眼睛呀。”他让人在书房内摆了几盆花盆,方便嬴政休息的时候,能养养眼睛。

嬴政得了这个支踵后,次日朝会上便把少府制造的支踵都拿出来,给参加朝会的臣属一人发一个,“此坐具很省力,扶苏亲手为寡人造了一个。寡人觉得好用,便让少府给诸卿也做了一个。”

众人齐齐地愣了下,随后心中流淌过一阵暖流,同嬴政亲近了几分。他们不再像往常那样拘谨,当场不顾形象地试坐在支踵上,纷纷称赞扶苏的聪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