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2)
吕不韦冷笑道:“不用了,长公子造出来的纸张更轻薄,生病的人也能翻得动。”
扶苏扁了扁嘴巴,他就该用竹简做功课,问就是纸张不够用了。
吕不韦将作业本摊开,放在扶苏面前,点着上面斗大的字道:“我让长公子练十张纸的字,长公子确实练了十张,但是这一页怕是只装了十个字吧?”
扶苏小声道:“有二十五个字呢。”他也不傻,偷懒也不会偷得那么明显。
吕不韦屏住呼吸,指着最后一个字道:“它的左右部分为何分得那么开?是左半部分要写功课,但右半部分想跑出去玩吗?呵呵,看出来了,那一撇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扶苏满脸通红,自觉地伸出小手,视死如归地鼓着胸膛道:“您打我吧!”他的睫毛颤抖个不停,手也哆哆嗦嗦。
吕不韦合上本子,“长公子想要办学校,难道你打算让学生们也不写功课吗?”
扶苏刚想点头,他觉得功课没什么用,该学的东西都学会了,为什么还要写功课?
吕不韦幽幽道:“那群小孩儿都出身贵族,本就不服管教。若是不做功课,不但会到处闯祸,还很难记住什么东西。最后长公子手底下的臣属,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
扶苏听得一个激灵,立刻扭头对蒙毅道:“蒙毅,你要提醒我,多给他们加功课!”
“人终究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啊。”刘邦啧啧叹道。
扶苏支支吾吾道:“我不是让他们写功课。只是,只是让他们多温习温习,‘温故而知新’。”
“哈哈哈。”吕不韦放声大笑,笑完整个人精神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红光。
扶苏见自己不用挨打了,迅速收回手,藏进袖子里。他跟着陪笑,“嘿嘿。”
吕不韦从未见过比扶苏还要聪明的小孩儿,但也从未见过如此贪玩的小孩儿。若是没个好老师指引,恐怕这孩子未来会走弯路。
吕不韦想到李斯,这人现在倒是有了一些转变,却始终不肯严管扶苏。他又想到甘罗、蒙毅、成蟜和嬴政,越想越绝望,这群人一个比一个能惯孩子。
倒是有一个淳于越不惯孩子,但吕不韦真怕那个学孟学的把孩子给教歪了。
若是他过一阵卸任相位,必定要离开咸阳,返回文信封地的。那扶苏必须有一个新老师才行,而且这个老师要有足够多的为师经验,能管得住扶苏这种贪玩的孩子。
吕不韦捏着自己的胡须,半晌后道:“你的学校快建成了,该招老师了。”
扶苏道:“我想发求贤令。”
“恐怕不会招来什么有才学的人。”为了求贤令而来投奔的人,大多都是为了求官,哪能心甘情愿去当老师呢?
尤其是秦国想来尊崇“以吏为师”,学室教得也都是秦律法令,培养基层的秦吏。千里迢迢专门跑到秦国当老师,名声可不太好听。
扶苏挑起下巴,歪嘴一笑,三分凉薄七分漫不经心:“没有人能拒绝我。”他的求贤令写得特别好。
吕不韦忍不住捏住扶苏的嘴巴,“歪着嘴做什么?”
“呜呜呜。”扶苏努力挣扎。
刘邦心虚地飘走,他再也不随便跟扶苏玩梗了,只不是装了一次后世小说的霸总笑,这孩子是真学呀。
小孩儿太聪明也不好,不管好事坏事,都一股脑跟着学。
这个问题嬴政也很苦恼,小孩儿学习能力很强,很让他这个阿父自豪。但小孩儿总是不知道从哪儿学回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乐律审美这方面一股脑地朝着庸俗上奔跑。
“阿父,我打算招这些方面的老师,您看行不行?”
嬴政扫了一眼,确定没什么问题,便同意了。但他顿了下,补充道:“再找个通晓《诗》,且会唱诗的老师吧。”
扶苏茫然,他特意避开了这方面的老师,因为秦国不太喜欢宣传《诗》。
嬴政面不改色道:“也要适当培养孩子的审美。”
扶苏想到跟猴子似的弟弟妹妹,认同点头道:“是该让那些小孩儿学学。”
“......”你也要学!
扶苏把求贤令的细则定好,然后抱着嬴政的胳膊道:“阿父阿父,你给我提个学校名字,我把它做成牌匾挂在山门口。”
嬴政的字写得很不错,再加上秦王这个身份,足够提升学校的牌面。
嬴政嘴角微扬,“你想要寡人写什么?”
“蓝天小学!”这是扶苏想了很久的名字,希望学生们的未来像蓝天一样无垠广阔。当这个名字提出来后,也受到了刘邦的一致赞扬。
嬴政沉默片刻道:“要不你去找李斯呢?李斯的字写得更好。”
扶苏扁扁嘴道:“可是我想要和阿父一起。我要用学校培养我未来的臣属,这对我来说很重要。”他希望自己每一件重要的事情,都有阿父参与。
嬴政心里一暖,便再推辞,只是道:“蓝天小学不行。”必须得给这孩子找个培养审美的老师。
“可是我想了半个月。”
嬴政道:“那就叫‘碧霄学宫’吧。”
扶苏茫然,挠挠头道:“这不也是蓝天小学的意思吗?”
嬴政无语至极,气得直接笑了,伸手戳了下扶苏的额头,“那你以后就叫小树吧。”反正扶苏就是茂盛的小树。
扶苏瞬间感同身受,满脸堆笑道:“还是阿父取得好听。”
嬴政捏着扶苏的脸蛋,想到吕不韦昨天跟他的提议,的确该给扶苏找个像样的老师了,最起码把审美这方面快点提上去。
于是嬴政把李斯叫了过来,“你的老师是荀卿?”
李斯不会真的以为嬴政只想问这个,王上早就知道荀卿是他的老师,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他去教导长公子。
李斯快速琢磨了一下,便明白嬴政是想给长公子找老师,于是快速回道:“是。老师如今正在楚国当县令,若是王上想请他给长公子当老师,我可亲自去走一趟。”
正在低头看嬴政刚写完的题字,扶苏听到这话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听很多人都夸过荀卿,阿父真的要请荀卿来给他当老师吗?
嬴政道:“他会来吗?”
李斯道:“老师对大秦并不排斥,甚至还曾亲自来过大秦,对大秦也是赞不绝口。只是在他抑郁不得志之时,得到楚国春申君的邀请,才去楚国做了兰陵县的县令。”
嬴政闻言敛眉道:“春申君对他有知遇之恩。”
“但是春申君活不久了。”
“哦?”嬴政来了兴趣,春申君是楚国令尹,相当于秦国相邦,总览一国军政大权。若是春申君死了,可以大大削弱楚国。
李斯道:“臣与同门师兄弟们通信,得知楚王近来身体不好,恐怕活不过今年了。楚王一死,太子悍就会继任王位。而太子悍的生母和舅父不会容下春申君。”
说到此处,李斯便不再说了。
嬴政的脸色也突然难看起来,他嘴巴闭得紧紧的,按着手边的桌案。
扶苏好奇地催促,“先生,你继续说呀,为什么容不下?”
“再说下去就影射你阿父了。”刘邦好心地为李斯解释。
扶苏更加不解了,好在嬴政面色缓和后让李斯解答。
李斯硬着头皮道:“当年楚王一直没有孩子,春申君把自己的姬妾献给楚王,很快就生下了太子悍。”甚至很多人都猜测,太子悍其实是春申君的儿子。
扶苏闻言偷偷瞄着嬴政,难怪先生不敢往下说了。春申君不就是吕相邦?那姬妾不就等于他祖母?呃,那太子悍真的好像他阿父啊。
李斯赶紧把这个话题岔过去:“春申君本就权势极大,又对太子悍的出生有重恩,必定借此控制太子悍。太子悍的生母和舅父也必定想要铲除春申君。只要今年楚王一去世,春申君必死无疑。”
李斯道:“春申君死后,太子悍会对他的势力进行清扫。老师是被春申君举荐为官的,肯定也会被牵连,罢免兰陵令的官职。届时,就可以把老师请到秦国了。”
遭了!李斯暗道不好,怎么越说越像在影射王上?
李斯怀疑自己是不是跟蒙恬做久了朋友,也被对方的“高情商”给影响了。他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嬴政的表情。
扶苏也变成了缩头缩脑的小鹌鹑,天呐,他那个巧舌如簧的先生今天怎么一直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