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找到你(2 / 2)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哗哗的声响里,他仿佛又听见傅淮知在耳边低笑,带着偏执的占有欲:“跑不掉的,哥,你跑不掉的。”

傅彦清猛地关掉水龙头,捂住了耳朵。

黑暗里,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有人在窗外徘徊。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窗帘缝隙里的光影。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挣扎的。

父亲走的那一年,他就应该一起走的。

死了,也比这么痛苦地活着要好。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他所有在意的一切,早在那场旷日持久的纠缠里,被傅淮知亲手打碎,碾成了粉末。

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傅彦清眯了眯眼,他刚从蜷缩的姿态里抬起头,带着泪痕的脸还来不及掩饰,刘琳已经快步跑了过来。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轻响,她没顾上疼,直接跪坐在他面前,伸手就将他揽进了怀里。

温软的气息裹过来,傅彦清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动,就感觉刘琳的下巴轻轻搁在了自己肩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重量。

“做噩梦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尖上,尾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一只手顺着他汗湿的后背慢慢抚上去,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又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傅彦清紧绷的脊背在那轻柔的触碰下,一点点泄了力。

他偏过头,鼻尖蹭到刘琳棉质睡衣的领口,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香,平时傅彦清并不喜欢香水味,可此刻却奇异地让他人安心。

喉咙里像是堵着团湿棉花,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压抑了许久的哽咽终于没忍住,细碎地溢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刘琳没追问,只是加重了环在他腰间的手,另一只手依旧耐心地顺着他的背,从肩膀滑到腰侧,一遍又一遍。

灯光在她发顶投下柔和的光晕,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映在墙上,像一幅沉默的画。

“没事了,没事了彦清。”她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拂过耳廓,“有我在,我在呢!”

傅彦清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安稳里。

后背上传来的温度像微弱的火种,试图驱散那些盘踞在骨髓里的寒意,可他知道,只要傅淮知这三个字还在心里,这暖意就永远抵不过那深入骨血的惊惧。

他只能暂时靠着这份怀抱里的温度,喘息片刻。

冬天的风像刀子似的,紧裹着衣服还是觉得在往骨头里扎。

傅淮知站在玄关换鞋,黑色大衣的袖口卷着,露出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暗沉的红。

医生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可他眼里的执拗比伤口的疼更甚,脚步迈得又急又稳,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傅致松。

孙家客厅里,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眼晕。

孙父孙母坐在沙发主位,看见傅淮知这副带着伤就登门的模样,脸上的客套笑容僵了僵。

“淮知这是……”孙母刚要开口问伤势,就被傅淮知打断。

他没坐下,就那么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像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孙叔,孙姨,”声音里还带着点病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我今天来,是想把咱们两家的婚约退了。”

空气瞬间凝固。

孙父手里的茶杯顿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孙母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难以置信地看向傅致松:“傅董,这……”

傅致松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指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傅淮知今天一大早嚷着出院,接着就直奔孙家来了。

他还以为他这个傻儿子在医院躺了两天,脑子清醒点了,想起来自己还是有婚约的人,会去安抚孙家人,再把两家合作的事情敲定下来,可是没想到……

他做出来的事比疯还离谱,直接就要退婚,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他想开口呵斥,却被傅淮知投来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带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分明是在说“你拦不住我”。

“退婚?”孙父的声音沉了下来,“淮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岂是你说退就能退的?”

傅淮知没看他,目光越过客厅,落在窗外那片被风掀起涟漪的海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们也不想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吧!”

孙父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愤怒和难以置信,他提高音量质问道:“你这是在拿婚约当儿戏吗?”

孙母更是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孙家众人震惊的脸,最后落在傅致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你们之前应该也听到过一些传闻吧!我喜欢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哥,傅彦清。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我爸。”

“你——!”傅致松再也忍不住,猛地拍向扶手,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绿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傅淮知会把这件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简直是把傅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孙家人的脸色更是精彩,震惊、错愕,还有难以掩饰的难堪。

他们之前隐约听过傅家这两个儿子之间不对劲,却只以为是传闻而已,不可信,从没想过傅淮知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承认,还用这个理由退婚,这简直是打他们孙家的脸。

可傅致松还坐在这儿,毕竟是多年的商业伙伴,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孙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看向傅致松:“傅董,这……”

傅淮知却没再给他们继续拉扯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的傅致松,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地板,带起一阵风,像一阵决绝的宣告。

玄关处的门被拉开,又“砰”地合上,将满室的惊愕与愤怒都关在了身后。

傅淮知站在别墅门口,海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伤口隐隐作痛,可心里那股郁积多日的憋闷,却像是被这阵风吹散了些。

退了婚,断了傅致松想用联姻困住他的念头。

接下来,就该专心找傅彦清了。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黄铜钥匙,指尖传来熟悉的凉意。

傅彦清,你看,我在朝你走了。

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