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夺嫡(12)(1 / 1)
慈宁宫的暖阁里,银丝炭火在炭盆里哔剥作响,热浪裹着檀香蔓延开来,烘得人脸颊微微发烫。 太后斜倚在锦缎迎枕上,手里捏着一卷《法华经》,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老五还没信儿?”她指尖无意识抠着经书泛黄的边角,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藏着几分不易觉察的焦躁。 侍立在门边阴影里的太监六福,连忙躬身答道:“回主子,尚无动静。” 太后淡淡“嗯”了一声,指尖缓缓摩挲着经卷上“诸法空相”四个字。檀香袅袅萦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却像蛛丝般悄无声息缠上心头,挥之不去。 “咚!” 一声沉闷巨响穿透重重宫墙,仿佛重物砸在厚厚的积雪上。 太后捻经页的手指倏地顿住,抬眼望向窗外,沉声问道:“外头是什么响动?” 六福忙侧耳凝神细听,强堆出笑意回道:“许是前头礼部在试年鼓,年关将近,诸位大人忙着筹备年节仪典,难免折腾些声响,主子不必挂心。” 太后的目光重新落回经卷,心口却像被那鼓槌轻轻撞了一下,莫名发慌。 “咚!咚!” 两声更沉更重的鼓响接踵而至,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六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不受控制地往外挪了半步,神色已然慌了。 太后“啪”地一声合上经书,随手掷在紫檀木案上,纤长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经书封皮,一下,两下...... 叩至第三下时,她猛地抬眼,眸色冷冽,厉声吩咐,“去,给哀家查清楚,外头到底出了何事?” 六福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暖阁内霎时归于寂静,只剩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愈发显得空旷压抑。 太后靠回迎枕,目光落在窗棂上。 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透窗而入,影影绰绰映在纸上,如菩萨低眉,又似恶鬼窥视。 过了许久,六福踉跄着折返,几乎是跌进暖阁,靴尖绊过高高的门槛,“噗通”一声重重扑跪在地,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太后眉头微蹙,语气愈发冷厉,“你如今越发没规矩了,半点风浪都受不住,外头究竟出了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张皇失措?” 六福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带着哭腔, “主、主子......是五殿下,五殿下在金水桥头敲了登闻鼓!桥那头乌泱泱跪满了人,百姓、翰林院众臣、都察院的御史.......就连周首辅,也领着一众官员和崔家长子跪在那里。” 太后指间捻着的佛珠骤然顿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浑身筋骨,又似庙里泥塑的菩萨褪尽彩绘,脸上惯有的雍容威仪,寸寸剥落,僵在原地。 “五殿下他,他还说......”六福咽了口唾沫,颤声吐出那句诛心之语,“‘生要见人,死要见椁!’”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骤然响起,太后攥紧佛珠的手猛地发力,串珠的丝线应声而断。 圆润的檀木珠子争先恐后滚落,在青砖地面上弹跳滚动,四散奔逃,几颗径直滚到她的绣鞋边,孤零零地躺着。 她垂眸望着脚边散落的佛珠,眸色深得如同寒潭,不见一丝光亮。 半晌,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慌乱尽数褪去,只剩淬了冰的戾气, “老三......这个废物!连个人都杀不干净,哀家还能指望他成什么气候?!” 窗外暮色渐沉,巍峨宫阙隐在无边暗夜里。鼓声已然停歇,可那股无形的威压,却穿透朱红高墙,沉甸甸压在她心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从来不怕老五。一个被流放两年,身边只剩残兵败将的皇子,纵有通天本事,单凭一己之力,也无法撼动她苦心经营的朝堂。 她怕的,是金水桥头那片黑压压跪倒的人潮,是老谋深算的周正清那一跪,是崔家摇摆不定、暧昧不明的态度。 这哪里是臣子忠直,哪里是派系倒戈,这分明是天下人,开始背弃她的信号! 老五今日这一记登闻鼓,堪称釜底抽薪,将原本一盘散沙、绝不可能为他所用的势力,硬生生聚成了滔天巨浪。这股力量,足以掀翻她布下的每一步棋局。 一旦她的权威受到挑衅,她的棋局,从这一刻起,便开始失控。 先帝死因经不起细查,秘不发丧经不起追问,那份假遗诏更经不起推敲。 她筹谋数十载,眼看就要稳坐摄政之位,收尽朝堂权势,却被老五这一记登闻鼓,将所有的暗箱操作、阴私算计,尽数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费尽心机遮掩三日的秘密,他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闹得满城风雨,街知巷闻。 从这一刻起,她这高高在上的摄政太后,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她不再是执掌朝局的太后,而是......谋逆篡权的罪人! 她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将被天下人审视、质疑。 那些依附于她的世家朝臣,经此一事,只怕人人心中都开始另谋出路,离心离德。 “周正清......崔家......”太后喃喃自语,眼中寒芒如毒蛇吐信,狠戾毕现。 她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紫檀案前,拉开案角一只小巧的红木暗匣。匣内,一卷明黄绢帛静静躺着,上面的字迹,是她亲手拟定。 指尖抚过绢帛上“皇三子”三个字,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骤然一紧。 这卷绢帛,本是她稳坐朝堂的护身符。如今,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催命符。 它能号令天下臣子,亦能定她谋逆之罪! 她清楚,一旦将此遗诏颁出,便再无回头之路。 她不怕输,却怕半生心血、毕生算计,尽数付之东流。 更怕自己亲手扶持的皇三子,是个不堪大用的蠢货,让她这纵横半生的棋手,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太后闭上眼,用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腑。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狠绝。 她“啪”地一声狠狠合上暗匣,力道之重,震得案上笔架都微微晃动。 “传旨。”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刺骨寒意与极力压制的颤抖,“着五皇子......于宫门外,静候!”喜欢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