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痛苦(1 / 1)

引擎在废墟街道上嘶吼,像一头永不知疲惫的困兽。 宁芊苍白的手指死死扣着方向盘,副驾驶座上散落着几包路边小卖部翻出的压缩饼干,这是她此行唯一的收获,杯水车薪。 她心里盘算着,下次自己带队前往更远的地方试试,也许还能寻到转机解决食物短缺的问题..... 念头在脑中焦灼地翻滚。 突然,她的目光被远处天际线上一抹突兀的灰死死攫住。 黑烟。 浓烈、深沉,带着污浊的漆黑。 正从……从北城避难所的方向,蛮横地升起!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停止跳了一拍...... ——嗡! 轮胎在布满瓦砾的路面上摩擦,卷起呛人的烟尘。 车身猛地向前一蹿,碾过那满地的落叶,朝着那不详黑烟的源头 ——家的方向,亡命疾驰! 距离随着车速被迅速拉近。 那圈由废弃汽车、粗大原木垒砌,曾给予人们短暂安全的围墙。 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蜂窝般的弹孔。 她转头看去。 大门! 避难所那扇用厚重铁皮加固的大门,此刻已彻底崩塌。 扭曲变形的金属和断裂的门框像被折断的肢体,无力地垂落在地。 取而代之的,是几块粗糙焊接、布满刮痕的厚铁板.....粗暴地搭在废墟和外围的地面上,形成了一条临时通道。 围墙内部,滚滚浓烟正从几处断裂处翻涌而出,嘲讽式的对着归家的旅人招手。 引擎早已冷却,死寂无声。 宁芊呆滞地望着残破的北城,缓缓打开了车门, 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 她一点点朝着那洞开的、如同地狱入口的避难所大门走去。 首先迎来的,是血腥味。 混杂着肉类烧焦后的恶臭、硝烟刺鼻的硫磺味。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内脏破裂后弥漫在空气中的甜腻腥气。 这些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如同无形的巨浪。 在她踏入大门的瞬间,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仿佛撞上了一堵黏稠而冰冷的墙。 死一般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耳膜上。 只有远处零星未熄的火舔舐着木头发出“噼啪”声。 目光所及,只有尸骸。 不是战斗后的狼藉,而是一场高效、冷酷的屠杀后留下的展示。 尸体。 数不清的尸体。 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态躺着,蔓延到行政大楼脚下,蔓延到远处棚户区的阴影里。 凝固的血液在身下汇聚成粘稠的、近乎墨色的泊,倒映着阴郁的天。 清水....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修复了避难所大门,设计出吊桥、防尸沟的设计师。 此刻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 无神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颈部一片模糊的血。 小武.... 那个每次见到她都怯生生躲到母亲身后,却又忍不住好奇探出脑袋的小男孩小武。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母亲怀里,像一只被破损的布娃娃,额头上留下一个刺目的黑洞。 还有后勤组那个总是任劳任怨的力工。 黝黑的身体像一堵倒塌的墙,伏在通往棚户区的路上,背脊被打成了筛子。 步伐越来越快,数不清的名字在眼前闪过..... 巨大的惊恐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宁芊的心脏——她们呢? 她们在哪! “林馨——!!!” 嘶哑的喊声炸响在屠宰场上空! 声音撞在冰冷的尸体上,空洞地回荡。 “秦溪!李倩!!李梦!!!” 她像一头濒死的困兽,一边嘶吼着她们的名字,一边发足狂奔! 冲向那栋如同巨大墓碑般矗立的行政大楼! 走廊里,办公室内,楼梯拐角……尸体层层叠叠。 有的是在奔逃中被射杀,扑倒在地。 有的像是试图抵抗,背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在墙上拖出凝固的血痕。 有的则是在狭窄的房间里,死状惨烈得难以辨认。 墙上溅满了暗红色血点,如同某种不现实的现代派涂鸦。 没有!到处都没有! 找不到林馨那柔顺的长发,找不到秦溪成熟可靠的肩膀,找不到李倩沉静思考时微蹙的眉眼,还有李梦那直爽大方、带点豁达的笑容。 棚户区! 她猛地转身,冲出行政大楼。 扑向那片用废旧板材和帆布搭建起来的居住区。 而这的景象更是惨无人道。 显然经历了更集中的扫射。 尸体不再是散落,而是成堆地倒在一起,像被粗暴收割的麦。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还有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妈妈早已冰冷的怀里。 子弹撕碎了薄薄的板材,许多窝棚已经坍塌,将下面的尸体掩埋。 浓重的血腥味和失禁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 人间地狱特有的气息。 苍蝇贪婪地聚集在那些伤口、凝固的血块上,嗡鸣、吮吸。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竖瞳扫过每一张沾满血污、或惊恐、或麻木、或痛苦的脸。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熄灭。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一圈。 两圈。 她徘徊在这个曾经拥挤嘈杂的贫民窟里,徒劳的搜索、翻找。 没有!哪里都没有她们! 巨大的空洞感吞噬了她。 支撑着她在这末日挣扎求生的支柱,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回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入口。 你们在哪..... 不要吓我啊..... 就在她浑浑噩噩地迈出大门,准备走向自己车出去寻找一圈时—— 一具尸体。 蜷缩在门边角落的阴影里,紧贴着倒塌的围墙根部,刚才被几块散落的木块和石灰半掩着,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尸体....非常惨烈。 身体呈现出一种碳化的、非人的蜷缩,如同被焚烧殆尽的枯木。 包裹身体的衣物早已化为灰烬,与焦黑皮肉融为一体,皮肤完全炭化,龟裂成无数细小的、河床般的网格。 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半熟烤肉般的肌理。 四肢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抗拒痛苦的姿态扭曲着。 手指蜷缩成焦黑的鹰爪状。 她的头颅深深埋在胸前,几乎与胸膛粘在一起。 面部特征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无法辨认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烧焦后的恶臭,混合着皮肉燃烧后的怪味,死死地粘附在鼻腔。 高度大约一米七左右。 是谁?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目光慌乱地扫视着这具残骸,宁芊试图找到任何一点熟悉的特征,哪怕一丝衣物的残留碎片也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令人麻木的焦黑和扭曲。 就在她自我安慰着什么,快要离开时。 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那依旧保持着某种紧握姿态的右手掌附近—— 冰冷的金属轮廓逐渐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05式警用转轮手枪。 整个北城避难所。 不。 这片区域,只有一个人拥有这把枪。 那是自己从警局离开时带走的。 她说喜欢这复古的造型,呢喃着自己本来是当女警的料,所以宁芊就送给了她。 那个大大咧咧、性格直爽的女孩。 李梦。 “不……” 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单音从宁芊的喉咙里溢出。 她猛地向后跌坐,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 手死死抠进地面,指甲翻折,鲜血混着泥土渗了出来。 她摇着头,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地摇着。 不可能!幻觉! 一定是幻觉! 她猛地又向前扑去,再次扑到那具手枪旁,双手疯狂地扒开更多的焦黑碎屑,死死地盯着那把枪,仿佛要将它刻进骨髓里! 可每一个细节,每一道痕迹,都在无声地述说着同一个名字。 李梦。 “呃…呕——!!!” 巨大的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宁芊所有的防线! 她猛地俯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灼热的胆汁和胃酸混合着血丝,一股股地喷溅在焦尸旁的地面上。 身体痛苦地痉挛、蜷缩,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绷紧。 眼泪如同烧熔的铅水般滚烫,不受控制地从那双极度痛苦、扭曲的瞳孔中涌出。 瞬间爬满了她苍白的脸颊。 “啊——!!!啊啊啊——!!!” 野兽般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 那灵魂被活生生撕裂时发出的、最原始最绝望的哀鸣! 她猛地扑了上去。 不顾一切地、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那具焦黑、滚烫的尸体! 手臂死死地箍住那碳化的躯干。 她的同伴,她的家人,那个在尸群包围中背靠背死战、绝望时一同祈祷,笑着说要看到大家幸福的女孩。 就这么变成了一堆焦炭。 这比用刀剜她的心还要痛上万倍。 悲恸如同海啸,将她彻底淹没。 额头用力地撞击着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撕心的呜咽和毫无意义的哀嚎,朝着那铅灰色的天疯狂地呐喊。 质问。 手指颤抖着,带着一种癫狂的谨慎,抚上那张已经无法称之为脸、只剩下焦黑的轮廓。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坚硬、带着颗粒感的碳面。 她一遍又一遍在李梦的耳边轻语,哭泣,仿佛要将好友残破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肉。 就在这极致的悲痛和混乱中。 余光忽然瞥见,李梦炭化的脊背上,被人用力、刻薄、侮辱性的,插进了一片东西。 一张纸。 哭泣和嘶吼戛然而止。 身体僵直,只剩下无法控制的颤抖。 她颤抖着,极其小心地、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指尖...... 艰难地将那张被压得边缘焦黄的纸片,从那焦黑的骨缝间抽了出来。 一行用黑色油性笔写下的,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冷酷的字。 清晰地烙印在纸面上。 “先行组已前往郊区搜集物资,后勤组到达后尽快清理尸体,于傍晚先行组返回前完成任务。”喜欢末日:动物世界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末日:动物世界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