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第一批毕业生离开(1 / 1)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李泽狐推了推金丝眼镜,“我又不是逃兵。” 陈锋不说话了。 李泽狐靠在窗边,语气松弛。 “外面的产业链总要有人去打通。学院的技术再硬,量产和市场化不可能全在山沟里完成。我在商界还有底子,出去重新搭一套体系,比在这里多写三篇论文有用得多。” 他用商人的方式把离开说得滴水不漏。 陈锋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是老样子,做什么事都要包装一下。” “不然呢?”李泽狐也笑。 陈锋收了笑。 他直直看着李泽狐。 “我说一句你不爱听的。” “说。” “你可能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比好几个教授都聪明。” 李泽狐挑了挑眉。 “但你有个毛病。你太傲了。” 李泽狐的表情没变。 “你对谁都客客气气,谁找你帮忙你都不拒绝。 “可你心里头从来没真正服过谁。你帮别人,是因为你觉得自己站得高,帮得起。你从第一天进来就在算积分、算人脉、算效率。你把所有人都算进了你的棋盘。” 走廊里安静了。 李泽狐脸上的松弛一点一点褪下。 陈锋退了半步,语气放软。 “但你漏算了一个东西。有些人不是棋子,是后盾。学院是你的后盾。我也是。” 他停了一下。 “你在外面走不动的时候,记得回来。” 走廊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李泽狐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伸出手。 陈锋握住。 两只手都比四年前粗糙了很多。 “你也记住一件事。”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当年那份申诉材料,要不是我帮你理清楚,你那冤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长点心。” 陈锋点头。 李泽狐松开手,弯腰拎起行李箱的把手。 走了几步,他回头。 “我会回来的。”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一定会惊艳所有人。” 陈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拐弯,消失。 转身回了宿舍。 走廊另一端。 徐曼秋站在阴影里。 她穿着教师制服,怀里抱着一摞考卷,姿态像是路过时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李泽狐拖着行李箱从她面前经过。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徐老师,有缘再见。” “一路平安。”徐曼秋微笑。 李泽狐走远了。 脚步声和箱轮碾地的声音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徐曼秋脸上的笑容缓慢退去。 此刻,她的脑子里翻涌着自己的历史记忆。 那些被刻在合金纪念碑上的文字,她从识字起就倒背如流。每一个在星舰文明中长大的孩子都会背。就像此时空的孩子背唐诗一样。 “岐路之争”。 星历第四十七年。 关于文明航向的根本分歧,将人类星舰撕裂为两个阵营。 主张在最近的宜居星系停船、建立殖民地并重构社会秩序的“秩序派”,其领袖名叫李泽狐。 坚守教主张陵定下的原始航线、誓死不偏离既定目标的“守望派”,其主要代表名叫陈锋。 两个阵营进行了长达三年的论战。 论战不是用嘴。 是用舰载武器。 那场内战的死亡人数,至今是星舰文明的最高机密。官方公布的数字是一千七百人。 但徐曼秋在大祭司的私人数据库里见过另一个数字。 五万一千四百。 占当时星舰总人口的百分之七。 最终的结局。 所有官方史料中只有一行记载。 “星历五十年春,教主出关。秩序派领袖李泽狐于白玉京中枢舰桥被击毙。” 考卷从徐曼秋怀里滑落了两张。 白纸飘到地上,她没捡。 她闭上眼。 刚才那一幕反复在脑中回放。 陈锋把啤酒扔给李泽狐。 两只粗糙的手握在一起。 她睁开眼,深呼一口气。 “在我那个时代,所有人都说李泽狐是野心家。”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教科书上把他定义为文明演化的必然代价。” 她看向陈锋宿舍紧闭的门。 又看向走廊尽头李泽狐消失的方向。 “可刚才那两个人……” “他们看起来是可以做朋友的。”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考卷,拍了拍灰。 站了很久。 最终推开走廊尽头的安全门,走进高原的夜风里。 风从念青唐古拉山脊灌下来,刀子一样刮脸。 她裹紧外套,仰头看天。 银河横亘在头顶,和一百七十四年后的星空没有任何区别。 教主张陵强行推动历史进程,打破了无数原有的因果链条。 如果连李泽狐和陈锋的关系都被改写了,那未来星舰上的那场内战,还会发生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如果不发生…… 她不知道。 她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四年了。 她已经有四年没有收到大祭司池心月的任何讯息。 最初两年,她以为是时空通讯的延迟。 第三年,她开始焦虑。 第四年,她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偷偷启动过随身携带的微型信标。 那枚信标是池心月亲手交给她的,理论上能穿透时间壁障,在任何时代发出定位脉冲。 她按下了发射键。 信号发出去了。 没有回音。 连最基本的握手确认都没有。 就好像一百七十四年后的那片星空里,根本不存在任何接收设备。 根本不存在任何人类的星舰。 徐曼秋当时没敢深想。 此刻站在夜风里,那个被她压了两年的念头终于浮上来,堵在喉咙口,吞不下去。 如果张陵改变了太多…… 如果蝴蝶的翅膀扇得太猛…… 她的根在未来。 她的家,她的同伴,她存在的证明,全部在一百七十四年后的那支舰队里。 如果那个未来不存在了—— 她算什么? 一个没有来处的幽灵? 风更大了。 徐曼秋攥紧了口袋里的信标,走向户外。 她要再试一次。 …… 毕业典礼次日清晨。 离院者分批登上军列。 站台的穹顶灯还亮着,天边刚泛出一线惨白。 运输车辆排成长龙,引擎低沉地响。 保密协议签署处排了最后一队人。签完字的人沉默地领回个人物品,拎着行李箱上车。 没有人大声说话。 站台最西侧的角落里,邱德智拄着扫帚站着。 如今的他,是后勤编制,就在自己的保洁岗位上,远远地看。 最后一班军列的汽笛响了。 列车缓缓启动。 车窗后面有人在哭,有人在朝站台挥手,有人面无表情地戴上了耳机。 邱德智看着列车拐过弯道,尾灯在晨雾里变成两个橘红色的点,越来越小。 身旁扫地的年轻保洁员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邱师傅,您认识那些人?” “认识,也不认识。”邱德智摇头,“我几年前在工地干的时候,有一半活都是那帮娃娃帮忙的。” 保洁员“哦”了一声,又感慨道: “走了也好,这地方也太苦了。” 邱德智没接话。 他把扫帚换了只手,拿后背靠着柱子,眼睛还盯着铁轨消失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 “走的那些娃娃,以后会后悔。” 保洁员问为什么。 邱德智抬起下巴,朝头顶的穹顶灯努了努嘴。 “因为这地方,以后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地方。” “信我的。” “我在这儿搬了四年砖,这种感觉不会错。” 保洁员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当回事,继续扫地去了。 邱德智也不在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勋章,四年前竣工仪式上,一位姓张的首长亲手别在他胸口的那枚。 铜质,不值钱。 但他每天都擦。 擦得比新的还亮。 他把勋章揣回去,拎起扫帚,慢慢走向站台深处。 列车的轰鸣声已彻底消失。 当雄车站恢复了它惯有的安静。 …… 张陵站在指挥所最高处,看着画面中,铁轨尽头那一小截还没散干净的晨雾。 “MOSS。” 【在】 “离院人员的实时定位全部挂上。” 【已执行。九百五十九个节点全部激活,预计十二小时内完成首轮行为模式建档。】 “曹如海呢?” “曹大校目前在三号会议室,正在与后勤组核对离院人员的物资清退清单。” “让他忙完了来找我。不急。” 张陵转身离开窗边,在办公桌前坐下。桌上摊着一份MOSS生成的报告,封面印着“候鸟计划——阶段性评估”几个字。 他翻开第一页,扫了两行,又合上了。 九百五十九个人散出去,像种子一样撒进土里。 有些会发芽,有些会烂掉,有些会被鸟叼走。 他不需要每一棵都长成大树,他只需要其中有足够多的,能在该开花的时候开花。 【主人,徐秋曼今天又出现异常行为。】 张陵眼角一动。 “去了哪儿?” 【学院西侧的气象观测台。在那儿待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回宿舍了。】 “之前有无此类异常?” 【有。】 随后张陵将此前的记录也翻出来看了一遍。 徐曼秋。 这个从未来跑来的女人,在他身边待了四年,安安分分地当了四年老师。 教物理、历史,教得还不错,学员评价很高。 人一直比较老实,从不主动接近核心区域,从不过问敏感信息,甚至连积分商城都很少用。 像一个真正的普通教师。 可,一个见过星辰大海的人,不可能真的甘心在山沟里批改作业。 看她的行为举动,应该是在等。 等池心月的消息,等未来的回音。 张陵能理解这种感觉。 他死过太多次,每一次重开都意味着上一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存在了。 那种“我的根被拔掉了”的恐惧,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但理解归理解,他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一个失去了根的人,是最危险的。 因为她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 【MOSS,加大对徐秋曼的监视。】 【是。】喜欢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