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长寿是地狱(1 / 1)
议长拍了拍手。 议事厅右侧的墙壁应声而动。 整面书架无声后退了半米,然后向两侧滑开。书架背后不是墙体,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 甬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 两壁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石,散出冷白色的微光,把通道照得像一条鱼的肠子。 “跟我来。” 议长起身,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甬道。 张陵跟上去。 脚步声在狭长的空间里被放大,又被墙壁吞掉。 走了大概三十级台阶后,张陵的精神力开始受到明显的压制,甬道两壁的矿石不是照明用的,是某种高密度的精神力衰减介质。 19.8级的感知范围从数千米被硬生生压缩到了三十米以内。 好家伙! 张陵没有抵抗。 他只是记下了这个数据。 甬道尽头是一扇气密门。 议长抬手,掌纹贴上去,门开了。 门后的空间比张陵预想的要宽敞。 大概六十平米,层高四米,顶部是全覆盖的冷光面板,把整个房间照得跟手术室一样亮堂。 张陵在这里,见到了一个让他惊讶的人。 陈景明。 就坐在房间左侧的一张办公桌后面。 白大褂。 黑框眼镜。 桌上摊着一叠手写的实验记录,字迹潦草但整齐。 一台小型机械臂正从侧面递过来一杯咖啡,陈景明伸手接住,还下意识吹了两口热气。 他的脸色红润,眼底没有黑眼圈,甚至比在高原时精神还好。 张陵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装的。 他确实没有想到陈景明会是这种状态。被绑架的人质,待遇比五星酒店还舒服? 陈景明抬头。 看到张陵的瞬间,他的眼睛也瞪得老大,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嘴边,没喝下去。 “院长,你也被……呃不是,你这是?” 张陵扫了他一眼,没回应。 目光没有停留,直接越过陈景明的肩膀,落在他身后。 房间的右半区域,地面低了半米,形成一个下沉式的展示区。 六只铁笼。 整齐排列,间距两米,像博物馆的陈列柜。 笼壁的材质张陵一眼就认出来了,组织专用的超限合金。 他在“镇渊号”上见过同款,当时用来关押的是太岁的碎片样本。 每只笼子外侧刻着三层封印纹路。 前两层他能辨认,分别是精神力锁和生物电抑制阵。 第三层……那些暗红色的刻痕扭曲盘旋,像活着的蠕虫,散发出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 张陵叫不出名字。 但他知道,能用上这种级别封印的对象,最低也是行星级。 笼里关着六个人。 有男有女。 年龄各异。 每个人身上都残留着被强行碾碎的气息波动。即便隔着超限合金和三重封印,笼内的空气仍在轻微地畸变,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 张陵的视线从左到右扫过去。 第一只笼子,一个光头男人,体型魁梧,盘腿坐着,闭着眼,像是在冥想。 第二只笼子,一个干瘦的老者,靠在笼壁上,看起来已经放弃了挣扎。 第三只笼子。 张陵停了。 笼内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男人。鬓角微白,面容儒雅,下巴线条干净利落。 张陵的瞳孔微缩。 他认识这张脸。 马尔科·伯纳德。 在前几世的深海战役中,这个人站在“镇渊号”的指挥室里,穿着黑色立领长袍,试图以《异常物收容条例》为由把冯瑶和福袋带走。 组织议会预备议员。 把自己的高层关押进来,议长这是搞得哪一出? 张陵移开视线,继续往后看。 第四只笼子,一个年轻男性面孔,二十出头的样貌,但气息的厚度完全不像年轻人。 机械改造体。 第五只笼子。 张陵的脚步又停了。 银发。面容年轻,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但眼底沉积的东西暴露了真实年龄。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左手三根指甲断了,露出暗红色的甲床。 姜瞾。 组织执法部核心负责人。掌握着全球最庞大的灾物执法与收容体系。 张陵与她见面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五次,大部分还是在全息会议上。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做事干脆利落,在组织内部的威望极高,连萧无恤提起她时都要多给一分面子。 姜瞾抬起头。 铁链碰撞的声音在笼内回荡。 她看张陵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倦意。 像一个等了太久的病人,终于等到了医生叫号。 第六只笼子里关着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女人,面容平静,盘坐在笼中央,双目低垂。 他收回目光。 六只笼子。 六个组织高层。 排列整齐,灯光均匀,每一只笼子的朝向都微微偏向房间入口的方向。 不是关押。 是陈列。 议长在等人来验货。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转向议长。 老人站在下沉区的边缘,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园丁在巡视自己的花圃。 “陈景明和龙血药剂,是他们拿的。” 议长的语气平淡。 “动机很简单。龙血能延寿,能增幅,能让他们在组织内部的话语权再续几百年。顺便,他们想研究你的技术路线,看能不能复制出一个不依赖你的版本。” 张陵没说话。 “两天前,我发现后,便把他们全部拿下了。” 两天前。 张陵的大脑自动完成了时间倒推。 两天前,他还在神舟51号的返航途中。得到陈景明失踪的消息,是落地之后的事。而从落地到启程飞来组织总部,满打满算不超过六个小时。 也就是说,议长在他知道真相之前就已经动手了。 拿下了六个议员级别的核心高层。 然后没有通知任何人。 等他自己找上门。 张陵听完,走到第三只笼子前。 他蹲下身,与马尔科平视。 超限合金笼壁上的封印纹路在两人之间流动,散发着微弱的热度。马尔科的眼睛盯着他,瞳孔深处有东西在翻搅,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困兽残留的骄傲。 “你就是张天军的儿子?” 张陵没答。 马尔科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活了五百三十一年。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已经为这个世界流过无数次血。你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 张陵站起身。 也不看马尔科,转头看向议长。 议长接住了他的目光。 “他叫马尔科·伯纳德。五百三十一年前,是东欧的一个小领主。一场灾物入侵毁了他全家。妻子,三个孩子,连骨头都没剩下。他在废墟里跪了三天,发了一个誓,这辈子要替所有人挡住那些东西。” 议长停了一下。 “头五百年,他做到了。” “四次大规模灾物入侵,他每一次都冲在最前面。” “后来……”议长的声音突然出现一丝波动,“五百年过去了。他想保护的人,死光了。他的仇,报完了。他的信念……用完了。” 议长转过身,手指依次指向其余五只笼子。 “姜瞾,八百年前是个猎人的女儿。她的村子被灾物屠了个干净,只活下来她一个。她恨了三百年,杀了三百年,然后有一天她发现,她恨的那些东西也死光了,新冒出来的她不认识,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素未萌生,无冤无仇,如何能恨得起来?” “第六只笼子里那位,一千两百年前是个医者。救了半辈子人,救到最后发现自己救过的人全变成了黄土,连坟都被推平盖了商铺。她就不想救了。” 议长的手放下来。 “每一个,都是英雄出身。每一个,都曾经真心实意地想保护这个世界。” 他看着张陵。 “你猜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不是遇到挫折的时候,不是受伤的时候,甚至不是亲人死去的时候。” 议长的声音低了半度。 “是他们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的时候。” 沉默。 “长寿是奖赏吗?” 老人目光幽幽。 “长寿是地狱。当一个人活到什么都能得到、什么都不再稀罕的时候,他心里那个就开始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还在呼吸的兽。”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议长的视线掠过张陵。 张陵捕捉到了。 这段话不是在说笼子里的人。 或者说,不只是在说笼子里的人。 你呢? 你也会活很久。 你会变成什么? 张陵沉默了十秒。 笼子里的马尔科还在瞪着他。姜瞾垂下了头,铁链垂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陈景明坐在桌后,咖啡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 张陵没有顺着议长的话发表任何感想。 “龙血药剂呢?” 议长从袖中取出一只钛合金封存盒。 盒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近百支透明的药剂管。 “一支不少。” 张陵接过来。 手指触到封存盒的瞬间,千机从指尖涌出,裹住盒体,开始分子级扫描。 三秒。 千机传回数据: “药剂成分未被篡改,封装完整,无外部污染源,甚至连温度控制都维持在标准的零下四度。” 保存得比他自己实验室里的还规范。 张陵收起封存盒。 他回头看了一眼笼子。 “这些人,您留着还是我带走?” 议长的眉毛动了一下。 笼子里,马尔科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张陵的后脑勺。 议长看着张陵。 张陵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五秒后,议长笑了。 “你倒是不客气。” “您都摆出来了。摆出来不就是让人挑的?” 议长没有接这句话。 他从袖口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字,张陵不认识。背面是一串数字编码。 议长把令牌放在张陵面前的空气里。 令牌悬浮着,没有落下。 “这是临时处置权。有效期七十二小时。” 议长转过身,走向气密门。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陈景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被带来之后一直在做研究。你的药剂一支未动。这些事情的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张陵盯着他的背影。 “至于那六个人——” 议长推开气密门。 “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但我建议你在动手之前,先问问姜瞾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她,当年的失踪报告,是谁签的字。” 气密门在议长身后关上。 张陵站在原地。 道玄。 张道玄。 他的亲哥哥。 那个在所有档案中被标注为“失踪”、在所有长辈口中被刻意回避的名字。 张陵慢慢转过头,看向第五只笼子。 姜瞾也在看他,嘴唇翕动: “你来了。”喜欢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