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最后的种子(1 / 1)

那颗种子在阿蝉怀里躺了七天。 七天的夜里,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月光下,那颗种子小小的,褐色的,和普通的土疙瘩没什么两样。但阿蝉知道,它不一样。它是那株小东西结出的第一批种子里的最后一颗。是使者种子发芽后,开的第一朵花,结的第一批种子里的最后一颗。 是活的。 七天里,灰烬每天来看一次。有时候带着跟着,有时候一个人。他不说话,只是看。看完了,点点头,走开。 芽也来看。她现在是那些十万人的“说话的人”。那些人刚醒,不会表达,她就替他们说。她走到阿蝉面前,蹲下来,看着那颗种子,然后说一句:“他们想看看。”阿蝉就把种子举起来,让那些站着的人看。 那些人的眼睛,在看见种子的那一刻,会亮一下。 很轻。很浅。但确实在亮。 第八天早上,司徒星来了。 他站在阿蝉面前,没有说话。 阿蝉看着他,等他说。 司徒星开口了。声音很轻,和平时一样: “它等不了了。” 阿蝉愣了一下。 “什么?” 司徒星看着那颗种子。 “它在等种下去。等太久了。” 阿蝉低头看着那颗种子。 它还在她掌心里,小小的,褐色的,一动不动。 但阿蝉忽然感觉到了。 它在跳。 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它在等。 阿蝉抬起头,看着司徒星。 “种哪儿?” 司徒星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看向远处。 那里,是那株小东西生长的地方。 但它已经不只是“小东西”了。 这些天,它越长越大。从一株苗,长到膝盖高,从膝盖高,长到腰高,从腰高,长到比人还高。现在,它站在那里,像一棵真正的树。 树干是褐色的,上面有纹路,和那些种子上的纹路一样。枝叶是绿的,绿得发亮。最顶上,开了几十朵花,黄的,亮的,和这片灰褐色的土地格格不入。 但它在那里。 司徒星看着那棵树,说: “种在它旁边。” 阿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拿着那颗种子,向那棵树走去。 灰烬跟上她。 芽也跟上。 跟着跑过来,牵着灰烬的手。 四个人,走到那棵树面前。 那棵树的叶子,在他们走近的时候,微微摇了一下。 像在打招呼。 阿蝉站在树旁边,低头看着脚下的土。 那土,是褐色的,温的,活的。 她蹲下来,用手指挖了一个小坑。 然后把那颗种子放进去。 盖上土。 那土盖上的瞬间,那棵树的叶子,猛地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的那种颤。是另一种——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和它连在一起的那种颤。 阿蝉站起来,退后几步。 灰烬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块被种下种子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只有土。 但他知道,有东西,正在下面动。 那棵树,开始长。 不是慢慢长。是疯长。 树干变粗,变高。枝叶变密,变宽。那些花,一朵一朵,开得更大,更亮。 然后,从树干的最底部,在那种种子的地方,开始拱出东西。 不是芽。是根。 新的根。 那些根,从那棵树下钻出来,伸向四面八方。伸向那些坐着的人,伸向那些站着的人,伸向那些从红色土地活过来的人,伸向那十万个刚醒的人。 那些人,被根碰到的时候,没有躲。 他们只是低头看。 看那些根,缠上他们的脚踝,缠上他们的小腿,缠上他们的膝盖。 但这次,不是拴。 是连。 那些根,在他们身上,轻轻绕了几圈,然后停下来。 不动了。 那些人,低头看着那些根,看着自己被缠住的脚。 然后,有人笑了。 第一个人笑的是芽。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根,看着那根上微微发着的光,笑了。 那笑容,和这片土地格格不入。和那些根格格不入。 但它在那里。 第二个人笑的是根——那个从十万里第一个开口的男人。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十万个人,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根,笑着。 那些笑声,很轻,很浅,像风吹过。 但它们在那里。 灰烬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根,看着那棵树。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根,不是拴。是连。 把所有人,连在一起。 连成一棵更大的树。 阿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她忽然说: “四百七十二个文明周期。” “我一直以为,等,是等一个人。” “现在我知道了。” “等,是等一棵树。” 灰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根,看着那些笑着的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跟着在他旁边,抱着他的腿。 “叔叔,树会一直长吗?” 灰烬想了想。 “会。” “长多大?” “不知道。” 跟着点点头。 她好像很满意这个答案。 那天下午,那棵树又长高了。 高到几乎要碰到天。 那些根,已经连到了每一个人。十二万人,被同一棵树的根,连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是活的。 傍晚的时候,天变了。 不是灰变蓝的那种变。是另一种——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天的后面,慢慢睁开。 灰烬抬起头,看着那片天。 天的颜色,从灰,变成白,从白,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所有色彩都被抽干后的虚无。 那种空,他见过。 在裂痕深处。在那只眼睛眨的时候。在红雾涌过来的时候。 是裁定。 司徒星走到他身边,也抬起头看着那片天。 苏妙站在他另一边,握着他的手。 金纹和W-734飞过来,悬浮在他们头顶。 那棵树,在那种空下面,叶子开始微微颤。 不是怕。是另一种——是它在准备。 那片空,越来越近。 从天的最高处,慢慢往下压。压到云层,压到那棵树的高度,压到那些人头顶。 压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压力。 那些坐着的人,开始站起来。 那些站着的人,站得更直。 那十万个刚醒的人,第一次,抬起头,看着那种空。 他们脚上的根,开始发光。 那种光,从根传到树,从树传到每一片叶子,从每一片叶子,传到那几十朵花上。 那些花,在光的照耀下,开得更亮。 灰烬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棵树。 开满名字的树。 现在,它来了。 那朵花——那棵树上最高的那朵花,忽然裂开了。 不是谢。是另一种——是它要结种子了。 但那颗种子,和之前的不一样。 它是透明的。 透明的,亮晶晶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灰烬眯起眼,想看清那是什么。 他看见了。 是名字。 是那些人的名字。 根。土。泥。种。芽。叶。花。灰烬。阿蝉。跟着。还有那些他叫不上来的、十万个名字。 它们在那颗透明的种子里,慢慢转着。 像一颗小小的、活的宇宙。 那片空,终于压下来了。 压到那棵树的正上方。 从空里,伸出一只手。 不是人的手。是规则化作的、纯粹的裁决之手。 那只手,向着那棵树,向着那颗透明的种子,向着那些被根连在一起的人,缓缓伸下来。 灰烬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手。 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这颗种子,是活的。 那些名字,是活的。 那些根,是活的。 那棵树,是活的。 活的东西,不怕裁定。 那只手,碰到那颗种子的瞬间—— 停了。 不是被挡住的停。是另一种——是它在看。 看那颗种子里转着的名字。看那些被根连在一起的人。看那棵疯长的树。 看了很久。 然后,那只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另一种——是它第一次,碰到活的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抖。 那颗透明的种子,在那只手的触碰下,微微亮了一下。 那亮,从种子传到花,从花传到叶子,从叶子传到树干,从树干传到根,从根传到每一个人。 十二万人,同时发光。 那种光,很弱,很淡,但在一片空的下面,亮得异常醒目。 那只手,在那些光的照耀下,慢慢收回去。 收进那片空里。 那片空,开始裂。 不是被撕开的裂。是另一种——是它自己,开始化。 化成无数极其微小的、透明的光点。 那些光点,从天上落下来,落在那棵树上,落在那些人身上,落在那颗透明的种子上。 落在那颗种子里,那些转着的名字上。 那些名字,在那光点的照耀下,更亮了。 灰烬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落下来的光点。 他忽然想起使者消散时的那些光。 一样的东西。 是存在过的证据。 那些光点,落完之后,天恢复了原来的灰色。 但那种灰,和之前不一样了。 里面多了一点透明的、亮晶晶的东西。 灰烬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片空,不会再来了。 至少,今天不会。 那棵树上,那颗透明的种子,还在。 它悬在最高的那朵花上面,慢慢转着。 那些名字,还在里面转着。 那些人,还站着。 那些根,还连着。 一切都在。 灰烬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根。 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缠上来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轻轻的,温温的。 他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刚醒的人一样。 和这片土地,格格不入。 但它在那里。 它活着。 --- 【修改后】 阿蝉怀里的那颗种子,躺了七天。 每到晚上,她就拿出来放手心瞅。月光下,就一褐色的小东西,瞅着跟土坷垃没区别。可阿蝉晓得,这不一样。这是那株小东西结的第一批种子里,最后的一颗。 活的。 这七天,灰烬每天都来。有时候带着跟着,有时候自个儿来。他也不吭声,就那么瞅着。瞅完了,点个头,就走。 芽也来。她现在是那十万人的“传声筒”。人刚醒,话都说不囫囵,她替他们说。她蹲阿蝉跟前,瞅着那颗种子,就一句:“他们想看。”阿蝉听了就把种子举高,给那些站着的人瞅。 那些人瞅见种子,眼睛都亮了一下。 那光很轻很浅,可确实是亮了。 第八天一早,司徒星来了。 他就站阿蝉面前,不说话。 阿蝉瞅着他,等。 司徒星才开口,声音很轻,跟平时没差: “它等不了了。” 阿蝉一愣。 “啥?” 司徒星瞅着那颗种子。 “它在等,等种下去。等太久了。” 阿蝉低头瞅着那颗种子。 它还在她掌心里,小小的,褐色的,一动不动。 突然,她感觉到了。 那玩意儿在跳。 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它在等。 阿蝉抬起头,瞅着司徒星。 “种哪儿?” 司徒星没回话。他转过身,瞅着远处。 那儿,就是那株小东西长的地方。 可它早就不只是“小东西”了。 这些天,它越长越大。从一棵苗长到膝盖高,再到腰高,最后比人都高。现在,它就杵在那儿,是棵真正的树了。 树干是褐色的,上面有纹路,跟那些种子上的纹路一样。枝叶是绿的,绿的贼亮。最顶上,开了几十朵花,黄澄澄的,跟这片灰不拉几的地界儿一点不搭。 可它就在那儿。 司徒星瞅着那棵树,说: “种它边上。” 阿蝉没做声。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拿着种子,朝那棵树走过去。 灰烬跟上她。 芽也跟上。 跟着跑过来,一把牵住灰烬的手。 四个人,走到那棵树跟前。 树叶子在他们走近时,摇了一下。 在打招呼。 阿蝉站树边上,低头瞅脚下的土。 那土,褐色的,温的,活的。 她蹲下,用手指头挖了个小坑。 把种子放进去。 盖上土。 土盖上的那一下,树叶子猛的一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另一种……地底下有啥东西,跟它连上了。 阿蝉站起来,退后几步。 灰烬站她边上,瞅着种了种子的那块地。 啥都没有,就是土。 可他晓得,有东西,在底下动。 那棵树,长了。 不是慢吞吞的长,是疯长。 树干变粗变高,枝叶变密变宽。那些花,一朵朵的,开的更大了,更亮了。 接着,树干最底下,就是种了种子的那地方,有东西拱了出来。 不是芽,是根。 新的根。 那些根从树底下钻出来,往四面八方伸。伸向那些坐着的人,伸向那些站着的人,伸向那些从红土地活过来的人,伸向那十万个刚醒的人。 那些人,被根碰到时,没躲。 他们就低头瞅。 瞅着那些根缠上脚踝,缠上小腿,缠上膝盖。 可这次,不是拴着。 是连着。 那些根就在他们身上绕了几圈,停了。 不动了。 那些人,低头瞅着那些根,瞅着自个儿被缠住的脚。 然后,有人笑了。 第一个笑的是芽。 她低头瞅着脚上的根,瞅着那根上发出的光,笑了。 那笑,跟这片地,跟那些根,全都不搭。 可那笑就在那儿。 第二个笑的是根——那个从十万人里第一个开口的男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十万个人,就那么站着,低头瞅着脚上的根,都在笑。 那些笑声,很轻很浅,风一吹就散。 可它们就在那儿。 灰烬杵在那儿,瞅着那些人,瞅着那些根,瞅着那棵树。 他一下就懂了: 那根,不是拴人,是连着人。 把所有人,都连起来。 连成一棵更大的树。 阿蝉站他边上,也瞅着。 她突然说: “四百七十二个文明周期。” “我一直以为,等,是等一个人。” “现在我晓得了。” “等,是等一棵树。” 灰烬没说话。 他就瞅着那棵树,瞅着那些根,瞅着那些笑的人。 跟着在他边上,抱着他的腿。 “叔叔,树会一直长吗?” 灰烬琢磨了下。 “会。” “长多大?”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晓得。” 跟着点点头。 她好像对这个答案挺满意。 那天下午,那棵树又高了一截。 高的快要够着天。 那些根,已经连到了每一个人。十二万人,都被同一棵树的根,连在一块儿。 没人说话。可这种安静,是活的。 傍晚,天变了。 不是灰变蓝。不对劲……天后面有啥玩意儿,正慢慢睁开眼。 灰烬抬起头,瞅着那片天。 天的颜色,从灰变白,从白变成一种说不出的空。 那种空,他见过。 在裂痕深处。在那只眼睛眨的时候。在红雾涌过来的时候。 是裁定。 司徒星走到他边上,也抬起头瞅着天。 苏妙站他另一边,握着他的手。 金纹跟W-734飞过来,悬在他们头顶。 那棵树,在那片空底下,叶子抖了起来。 不是怕,是它在准备。 那片空,越来越近。 从天顶上,往下压。压过云层,压到树那么高,压到所有人头顶。 压下来没声儿。就是沉,压的人喘不过气。 那些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 那些站着的人,站的更直了。 那十万个刚醒的人,第一次,抬起头,瞅着那片空。 他们脚上的根,发光了。 那光从根传到树,从树传到每片叶子,从叶子传到那几十朵花上。 那些花,被光一照,更亮了。 灰烬杵在那儿,瞅着那些花。 他突然想起梦里那棵树。 开满名字的树。 现在,它来了。 那朵花——树顶上最高的那朵,突然裂了。 不是谢了,是要结种子。 可这颗种子,跟之前的不一样。 透明的。 亮晶晶的,里头有东西在动。 灰烬眯着眼,想瞅清楚是啥。 他瞅见了。 是名字。 是那些人的名字。 根,土,泥,种,芽,叶,花,灰烬,阿蝉,跟着。还有那些他叫不上来名字的,十万个名字。 它们就在那颗透明种子里,慢慢的转。 一个小小的,活的宇宙。 那片空,终于压下来了。 压到树的正上方。 从空里,伸出一只手。 不是人的手。是规则凝出来的,纯粹的裁定之手。 那只手,对着那棵树,对着那颗透明种子,对着所有被根连着的人,慢悠悠伸了下来。 灰烬杵在那儿,瞅着那只手。 他没动。 因为他晓得,这颗种子是活的。 那些名字是活的。 那些根是活的。 那棵树是活的。 活的东西,还怕啥裁定。 那只手,碰到种子的那一刻—— 停了。 不是被挡住了。是它在瞅。 瞅着种子里转着的名字,瞅着那些被根连着的人,瞅着那棵疯长的树。 瞅了很久。 然后,那只手,抖了。 不是怕。倒像是头一回碰见活物,不知道咋办了。 那颗透明的种子,被那只手一碰,亮了一下。 那光从种子传到花,从花传到叶子,从叶子传到树干,从树干传到根,传到每一个人。 十二万人,同时发光。 那光很弱很淡,可在一片空底下,亮得异常醒目。 那只手,在光里,慢慢收了回去。 收进那片空里。 那片空,裂了。 不是被撕开,是它自个儿化了。 化成数不清的、透明的小光点。 那些光点从天上落下来,落树上,落人身上,落在那颗透明种子上。 落在种子里,那些转着的名字上。 那些名字,被光点一照,更亮了。 灰烬杵在那儿,瞅着落下来的光点。 他突然想起使者消散时的那些光。 一样的东西。 是存在过的证据。 光点落完,天又变回了灰色。 可这种灰,跟之前不一样了。 里头多了些透明的,亮晶晶的东西。 灰烬不晓得那是啥。 但他晓得,那片空,不会再来了。 至少,今天不会。 树上,那颗透明的种子,还在。 它悬在最高那朵花的上头,慢慢转着。 那些名字,还在里头转。 那些人,还站着。 那些根,还连着。 一切都在。 灰烬低下头,瞅着自个儿脚上的根。 那根,不晓得啥时候,也缠上来了。 轻轻的,温温的。 他笑了。 那笑,跟那些刚醒的人一样。 跟这片地,一点不搭。 可它就在那儿。 它活着。喜欢魔道实验室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魔道实验室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