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 / 2)

戚淑婉摇头。

皇后娘娘没有催促过,也没有给过她压力,她觉得王爷一样不着急。

她存着顺其自然的心思同样不急。

只想到……又觉得时日无多,反而让人犹豫。

“王爷想要吗,女儿?”戚淑婉顺着这个话题轻声问。

萧裕笑:“叫王妃说得本王紧张。”

他半拥半抱住戚淑婉坐起身,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低头去瞧:“莫不是当真有信儿了?”

戚淑婉却从这些话里摸不清萧裕的态度。

罢了,她想,真叫她的孩子出生便没有父亲,她也是不情愿的。

“不过提到这件事便多说几句,王爷想得未免太远。”戚淑婉从他身上下来,笑道,“太晚了,我去让人送热水进来,王爷早些沐浴休息才是。”

萧裕由着戚淑婉去吩咐人准备热水。

他视线落在她背影,若有所思。

于是,翌日晨早,戚淑婉起身洗漱梳妆,和萧裕一起用过早膳,便听得夏松在廊下禀报,说是林太医、姜太医和陈医女来了。一大早一下子请来三位医者,她奇怪望向萧裕,萧裕只牵着戚淑婉去外间,而后吩咐夏松将人请进来。

起初是林太医和姜太医为萧裕看诊。

戚淑婉昨夜今早皆不曾发现他身体抱恙。

然而太医已经在为他诊脉,她便忍下问萧裕哪里不舒服的念头。

诊过脉,太医却什么也没有说。

之后又来问戚淑婉诊脉,这一次那位陈医女也一并为她诊脉——可是她身上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她起初不解。

渐渐回想起昨天夜里两个人才聊过几句孩子的事情,恍然大悟。

王爷这是以为她着急孩子,干脆让夏松请太医来诊脉?

戚淑婉有些哭笑不得。

却依旧配合。

由着两位太医、一位医女一一为她看诊。

萧裕身体康健,诊脉的结果可想而知,轮到戚淑婉,两位太医连同一位医女皆有话说。倒也并不那么严重,只是她幼时多病,长大后虽有所好转,但这幅身子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于怀孕之事来说,尚有些勉强,便不宜太过急切。

太医和医女说得委婉,各有角度,不过戚淑婉听下来大约是这么个意思。

简而言之,她的身体须得平日细细调养。

先前两次染上风寒,来为她看诊的太医也略提过两句。

戚淑婉是知道的。

不过她没有让太医专门开什么调理身体的药方,一来是药三分毒,日日喝着,也不是那么一回事。且她上辈子喝的药够多了,这辈子不想再药石常伴。二来,以食补作为替代,除去慢一些,一样有效。

调理身子本不是能急得来的事。

这点儿道理她懂。

今日的两位太医、一位医女也没有为戚淑婉开调理身子的药方。

这却是萧裕的意思,他不想叫戚淑婉成天捧药碗喝药,只让他们多写些能用于食补的菜肴。

“这几个月下来王妃还是长了些肉的。”让太医和医女退下之后,萧裕摸一摸戚淑婉的脸,“府里不缺吃喝,比起开药方,慢慢滋补更为稳妥。”

戚淑婉说:“不妨事,我也觉得这样好些。”

萧裕却笑着道:“当真这样想?我倒怕你着急,急坏了身子。”

“王爷不急,我便不急。”

不好说自己没有那么在意这事,戚淑婉凑到萧裕面前,“且王爷更该记得林太医的另外一句叮嘱才对。”

萧裕挑了下眉。

他手掌定住戚淑婉的脸,也凑过去:“怎么?王妃要赶本王去书房睡?”

戚淑婉笑,佯作一本正经考虑:“太医不曾提,应当不用罢。”

萧裕便在她唇上轻咬一口。

节制?

他可没忘记当初有个小娘子非要留他在正院。

食髓知味。

现在来同他提这一茬,未免太迟。

……

悄然至七月十五。

入夜时分,萧裕应七夕之夜的诺,陪戚淑婉从府中出来,因祭奠故人,两个人皆穿得缟素。

他们先去买好祭灯才去往放祭灯的河段。

因是中元节,来放祭灯的百姓很多,河面上也飘着许多祭灯了。

戚淑婉循着往年习惯,特地走得远一些至僻静无人处。

萧裕陪在她身边,知她心情低落,没有专门寻个什么话题同她说话。

暗处,崔景言遥遥看戚淑婉在宁王萧裕的陪同下慢慢地走过来。当他们靠得越来越近,他也愈往暗处躲一躲,不叫人立刻发现他的存在。

他知道戚淑婉今日定会来。

只是看着她同萧裕一起出现在这地方,不禁眸光微沉。

与今日相关的记忆轻易浮现于脑海。

曾经,在她初初嫁与他时,她也想让他陪她,但他那时忘记日子,没有应允,后来她独自出门。

待他记起来,她已经放完祭灯。

再后来,她再也没有同他提过这件事亦不再要他相陪。

那个时候觉得她脾气大,一次没有做好,她便犯倔不给第二次机会。等到她去世多年他才懂得,她只是不喜欢一次次开口却一次次没有回应,徒增伤心与失望。

但他本可以弥补。

若非为着给他真正弥补的机会,为何会令他回想起前世的种种?

偏是阴差阳错,竟叫她先嫁与旁人。

所以,萧裕答应陪她?

崔景言目光定定落在戚淑婉身上,看她蹲下身,将那一盏祭灯放入水中。

戚淑婉立在河畔,望着那盏祭灯顺流而下,渐行渐远。萧裕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前,一时没有出声,只拿嘴唇轻碰一碰她的额头以作安抚。

“其实我也不记得。”

静默许久,戚淑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痛苦哀嚎,低声说,“娘亲走的时候我太小,什么记忆也没有。”

“但是她为我提前准备一箱笼的衣物。”

“所以我一直觉得,她若尚在人世,定是极疼爱我舍不得我受委屈的。”

连同和崔景言之间婚约,戚淑婉也这么认为。

至少在娘亲眼里,这门婚事不错,崔家那时并未衰败,又知根知底,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娘亲是对的。

除去崔景言冷待她之外没那么糟糕,只是她不想要了。

萧裕指腹擦去戚淑婉脸颊的清泪:“岳母若在人世,想来也盼着王妃一切安好,开心顺遂,这便是最重要的。王妃这样哭,岂不惹岳母九泉之下也伤怀?”

戚淑婉带着鼻音轻“嗯”一声,勉强止住泪。

萧裕揽住她的肩,陪她又站得片刻,方欲带她离开河边回府去。

然而一个转身,暗处便走出来一人。

戚淑婉抬眼,数息之间,凭借身形认出这个人是崔景言,不禁眉头紧皱。

不仅因她不想见他,更因在这个地方见到他。

这个人,果真……不是也重活一世便是拥有前世记忆。

之前发生过的许多事情,多少可以用“偶然”、“巧合”解释,唯独今日在此地遇到绝非偶然。她年年都来这个地方放祭灯,从未有过偶遇其他人的情况,哪里会那样巧,今日便碰上崔景言?但若崔景言有上辈子的记忆,那么他确实晓得她会来这里。

可是崔景言专程来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真如王爷之前所言,他心有不甘?

难道这不可笑吗?

戚淑婉别开眼去,扯住萧裕的衣袖。

见多崔景言许多次的萧裕也精准认出他。

阴魂不散。

萧裕抬眸直视崔景言,扯了下嘴角。

随即数名暗卫现身,直接上前将崔景言拦在一丈之外。

萧裕带着戚淑婉离开。

他们走远后,暗卫才撤离,而崔景言平静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无波无澜将带来的祭灯放入河道中后,崔景言才离开。

戚淑静坐在马车里,听小厮禀报崔景言的动向,听到后来,终是恼怒,将手中的茶杯掷在案几上。茶水倾洒几面,又顺着几面,滴落在马车车厢。

戚淑婉,又是戚淑婉。

难不成崔景言真惦记着他们那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