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诅咒之王哥哥:哥,放我下来嘛,好多人看着(2 / 2)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他继续摆出礼貌的微笑,刚准备朝银发少女开口,却听到她朝身边的两面宿傩来了一句:“哥,他们是谁啊?”
阴阳师们:哥?
“不认识。”两面宿傩活动了一下指节:“堵在这里怪麻烦的,杀了吧。”
下一秒,空气斩击一闪而过,源氏抬手摸了摸轻飘飘的发顶,发现自己的阴阳师帽子和头顶半截头发都被一起削了去。
如果那怪物刚刚削的是他的脖子,他可能已经没命了吧。
宿傩一招下去,心怀鬼胎的人群当场做鸟兽散。
神咲并没有凶宿傩不讲礼貌,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京都的这群人。
他们说话拐弯抹角,经常拐着弯让晴明去做很多困难又危险的事情,把他推到高高的位置上,却又会在天皇面前背地弹劾师父。
一个个实力并不强大,却仗着身份不凡,命比天高。
……啧,她才不会接受这群蠢货的交好邀请呢。
两面宿傩见神咲下马车时步伐稍有虚浮,便俯身打横将她抱起。
“呜哇!”
神咲被她哥突如其来的这一下吓了一跳,她虽然个头抽条了不少,但依旧被宿傩像抱娃娃似的很轻松就能抱起来。
神咲环着两面宿傩的脖颈,这么大年纪了还天天被抱,有点害羞:“哥……我会自己走啦。”
两面宿傩充耳不闻。
她的身体近些年已经差的越来越明显了,经常会随时随地地可能虚弱几分。
也正因如此,神咲周身纯净的灵力经常会在野外引来妖怪来找她开饭,结果被神咲一拳抡到昏死过去。
妖怪们觉得她在故意钓鱼执法,对此还给她起了个大力病弱魔女的外号。
其实神咲并没有伪装,她是真的随时可能会虚。
所以两面宿傩愈发在意她的身体。
神咲环着两面宿傩的脖颈,脸颊埋在他温热的颈窝,试图遮挡那份因被当众抱着的羞赧。
两面宿傩的步伐沉稳,行走间也几乎如同履平地。
方才那些被宿傩随手一击而惊散的视线此时仍有残留,或是探究,或暗藏算计,但他此刻懒得理会。
“哥,放我下来嘛……好多人看着。”
神咲红着脸小声抗议。
“看就看。”宿傩嗤笑,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没有放松对京城四周的警惕:“就你最近走两步喘三下的样子,还想自己走回那阴阳师的院子?”
“我哪有那么夸张!”神咲不服气地抬头瞪他,对上两面宿傩恰好垂落的目光。
两面宿傩的目光里少了很多恶劣,多了很多复杂的沉郁。
神咲抗议的话堵在喉咙里没蹦出来。
是啊,她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
这几年,神咲跟着宿傩和里梅在外行走,看似游历四方,斩妖除魔,实则宿傩也在带着她遍寻可能帮助她身体的方法。
神咲不再挣扎,安静地趴在兄长的肩头,他身上常年有点轻微的血腥味,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至少,此刻她还在哥哥怀里,里梅也在身边,她还准备去见晴明师父。
每年新年临近,无论身在何方,宿傩总会带着她和里梅回到晴明的庭院。
……这仿佛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晴明身为半妖,成长到一定的程度就会身体定格,他似乎始终始终是那位银发金眸,风华绝代的青年阴阳师。
晴明总会微笑着迎接他们。
他会准备丰盛的年节料理,耐心听神咲讲述一年的见闻,温和地指点她在阴阳术上遇到的困惑,也会单独与宿傩进行一些简短的交流。
每年过年晴明的院子都很热闹。
五条少主总会不请自来,万小姐也时常路过。里梅会做很多精致的点心和料理,一期一振也会被神咲召唤出来,安静地坐在一旁微笑着看她闹腾。
宿傩多半单独靠在廊下或樱树边喝酒,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但神咲知道,她哥其实一直在看着自己。
那些新年的夜晚,围炉夜话时,晴明就会讲一些古老的妖怪传说。
五条少主插科打诨,里梅认真发表见解,神咲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问。偶尔宿傩也会被神咲拖入话题,毒舌地评论几句。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炉火也很温暖。
……那些时候,仿佛诅咒带来的阴影都早已远去,只剩下温馨的烟火气。
*
宿傩抱着神咲径直走入晴明的庭院。
晴明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已经等候多时。
晴明一袭狩衣,银发披散,气质出尘。
只是,当神咲被宿傩放下站稳后仔细看去,却发现师父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深处,正隐约笼着一层忧色。
神咲知道,晴明师父背负着整个京都和更广大地域的安危,他需要与各方势力周旋,平衡人妖之间的关系。
……他一定很累。
如果她能快点长大,快些变强为师父分忧就好了。
“师父!”神咲眼睛一亮,想快步上前,但还是趔趄了一下。
宿傩的手稳稳扶在她后腰。
晴明快步走下回廊来到神咲面前,仔细端详她的气色,眉头蹙了蹙,随即又舒展成温和的笑意:“回来了,神咲。路上辛苦了。”
他抬手,很自然地揉揉她的发顶,却意识到了什么,及时收回:“长高了不少,也……长大了。”
神咲假装没发现晴明的神色变化,面上扬起灿烂的笑:“师父,我好想你!京都最近是不是又有很多麻烦事?那些源氏和藤原家的家伙是不是又给你找事做了他们刚刚还给我堵在门口呢,一群光拿俸禄不干活的同僚,天天把难缠的妖怪丢给你一个人处理,真是的,他们是一群吃干饭的……”
她小嘴叭叭地开始抱怨,既是真心疼晴明,也是想转移话题,好让气氛不再沉重。
晴明失笑,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莫要妄议他人,职责所在,我理应尽力。”
神咲:“晴明师父你就是唔唔唔……”
她的嘴巴被两面宿傩抬手捂住,当场连蹦带跳。
这对兄妹还是原来的相处模式。
晴明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宿傩:“一路劳顿,先进屋休息吧。”
室内,茶香袅袅。
神咲捧着里梅递过来的热茶,小口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长途跋涉的疲惫。
神咲看了看坐在面前的晴明,又看了看身侧不远的宿傩。
……神咲觉得很幸福。
*
神咲舒服地在晴明家窝了一晚上,顺便在当晚展示了一下她不减反增的强大食量。
第二天,却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来拜访。
来人正是当年那位被宿傩“请”来为幼年的神咲治过病的医师。
神咲下意识想跑路,却被两面宿傩一把摁回去坐好。
“我我我现在长大了,已经不会害怕他给我开的苦药了。”她努力保持镇定。
“哦是吗,那你别抖啊。”两面宿傩像捏猫似的捏她后颈,笑她。
“我没抖,都怪天太冷了。”神咲嘴硬。
两面宿傩沉默了一下,随后俯身上前,将她整个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兄长的怀抱很有压迫感,却又是个冬天里源源不断的热量来源。
神咲没抗议,往后靠了一下,像没骨头似的找了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多年过去,曾经的医师好像老了些,但精神依旧很好。
看到神咲时,医者的本能让他神色凝重起来。
寒暄过后,医师忍不住道:“宿傩大人,晴明大人,神咲小姐这如今的气色……请恕我直言,似是本源有亏,虚耗过度之象。”
晴明点头:“正是,不知先生可有高见?”
医师沉吟道:“我近来钻研古籍,结合多年行医所见,为产屋敷家的少爷配了一副……颇为霸道的方子,那方子剑走偏锋,旨在激发人体潜能,不过无惨少爷服药后,短期内暂时没有明显起色。”
医师看向神咲:“但神咲小姐的情况不同,您灵力充沛,或许身体承受力更强……若小姐愿意一试,我可调整药方,或有希望?”
很明显,那是一副虎狼之药,可能有效,但副作用未知。
“不行。”
不等神咲开口,宿傩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他怀疑地盯着医师:“拿我妹妹试药,你活腻了?”
医师被他看得差点吓死,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宿傩大人息怒!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此药确实凶险,我也只在无惨少爷身上用过,效果……尚在观察。”
宿傩眯起眼睛,显然对医生的回答并不满意,但也未再继续说些什么。
神咲却对医师口中的无惨少爷起了点好奇,那个记忆中的坏脾气的小少爷,如今不知变成何等模样了?
医生的药……真能治好他天生的病吗?
不知怎么回事,神咲的心底下意识地有了点微妙的不安。
几天后,神咲寻了个借口,独自去了产屋敷家。
这回她不用趁着人不注意翻墙闯进去,以晴明的弟子听闻无惨少爷久病特来探望的名义,她没费太大周折就被引到了无惨的院落。
比起数年前,这里更加死气沉沉,空气里的药味浓得发苦。
神咲刚刚走进院落,就看到了无惨。
之前的少年长大了。
那头黑藻般长发披散着,脸色苍白,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
他很瘦,宽大的狩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却奇异地有种脆弱的美感。
无惨听到动静,恹恹地抬眼望来。
神咲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的怔愣。
然而下一秒,无惨勃然大怒。
无惨想起来了几年前的那个耳光,还有那种被诅咒之王完全压制又尊严扫地的感觉。
“你!”
“是你!”无惨猛地坐起,因为动作太急引发了一阵咳嗽,苍白的脸瞬间涨红,无惨抬手抓住自己的衣领,开口大骂:“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神咲没想到少爷看到她一眼就快把自己气死了,赶紧快步走上前。
无惨见她靠近,更是怒不可遏,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挥起手臂朝着她打来。
力气很小,像撒娇。
神咲轻易地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向前一压。
“你不要生气。”她认真地说:“生病了动怒对身体不好。”
“唔!”无惨闷哼一声,被神咲重新摁回了软塌上,脸颊被迫贴在被面。
这姿势比当年更加屈辱,他居然被这个小丫头完全压制。
无惨少爷咳得浑身颤抖,几乎要背过气去,眼角的泪水不断滑落,看着有点可怜了。
神咲看着,心情有点复杂。
她松开制住无惨的手,转而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经过她手的治愈符咒化作柔和光点,全部飘落在无惨瘦削的背脊上。
无惨的咳嗽声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但至少他能顺畅呼吸了。
无惨愣住了,甚至忘了继续去挣扎。
这……这是什么力量?
比那些苦涩的没用汤药要厉害得多,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下意识的依赖感。
但无惨很快回过神来。
他居然……被这个羞辱过他的女人压制着,还被迫接受了她的施舍,这比挨那一巴掌更让他难以忍受。
“谁要你假好心,到底在为了和我炫耀什么?”无惨扭过头:“滚开,带着你那恶心的力量滚出去!”
神咲对他的叫骂充耳不闻。
讲道理,小少爷因为羞愤泛起红晕的苍白侧脸,这么看还真是美丽的惊人。
小少爷实在美丽,可惜长了张嘴。
神咲忽然开口:“医生叔叔给你开的那个药,你喝了吗?”
“哈?”
……她怎么会知道他在喝药?
这么说起来,多年前她似乎就是为了给那医生出气才让他挨了一巴掌。
她从多年前就开始见过那名医生,她为何认识那个医生?她也生病服药了?
无惨阴鸷的目光望着面前看面色也有虚弱之色的少女,唇角忽然溢出一丝堪称幸灾乐祸的笑。
神咲:“……”
她不动脑子也能猜到这会儿的小少爷心里在想什么。
还真是从小到大绝不内耗纯外耗啊。
“你要是喝着觉得有哪不对劲,记得喊人来找我,我最近在晴明大人的家中。”
但是基于心中隐隐的不详预感,神咲还是好心提醒了一下。
当然,她主要是担心算救过她小命的那位很有医德的医生,怕他手中的病人喝药喝出问题然后心怀愧疚,不是在担心这个无惨少爷。
“……不需要。”无惨冷笑道:“你特意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炫耀你的新师父?”
神咲当场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好心当成驴肝肺。”她骂骂咧咧地收回手,转身离去,银发在空中划过一个凌冽的弧度。
明明同样拥有一副生病的躯体,凭何她就拥有着阴阳术的天赋,还能得阴阳师的赏识,有强大的长兄庇护……可恶,该死。
无惨独自趴在地上看着少女的背影,脸上方才憋出来的红晕久久未褪,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如果他有了足够的力量,他一定会,杀了这些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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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无惨变鬼后。
无惨觉得自己可以了。
无惨勇敢地莽了上去。
无惨被扁成了压缩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