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 / 2)

奚长云的脸色严峻起来。

“殿下,”有羽林前来传令,急促道,“陛下传令,事态紧急时,殿下可自专,只要不伤长安百姓,余者皆可,他已调执金吾前来相助。至于军队——凡牺牲者,家人都有抚恤!”

楚廷晏回头望了一眼,云欢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望去,箭楼之上,有层层护卫,皇后和三个小孩已经被护送下去,皇帝却依然守在那里,没有后退。

陆续有人匆忙登上箭楼,远处能看见执金吾整齐而沉重的服色,整个皇城的军队都运转起来。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法阵持续运转,黑雾实力愈强,整个长安将满目疮痍。

“我知道了。”楚廷晏说。

风声呜咽着,云欢隐约觉出一股森然。

一支数千人的羽林军队,和全长安的百姓,孰轻孰重?

这不是一个可以做的选择题,同是人命,不应该被放在天平两端。奚长云爱惜徒弟,不愿让他背负人命的重量,如果楚廷晏作出抉择,因果就将由他来背负。

至于这个短时间内逼出的决策对不对,究竟会带来什么后果?无人知晓。

然而楚廷晏没有后退,甚至连脊背都没有弯,他微抬起一只手,问:“合围还要多久?”

“回校尉,还剩半刻钟!”

“殿下,”奚长云沉声道,“事涉人命,不能滥杀,否则冤魂索命,涉及因果,后果不堪设想!”

“因果我来担!”楚廷晏比他更果决,斩钉截铁道。

“这是你的同袍,是人命!”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楚廷晏没回头,“我说了,命令是我下的,因果我来担——事后我亲自为他们修坟、酹酒祭奠,把妖圣的脑袋提回来放在坟前,如果有冤魂索命,也只管找我偿命。但我不能看着妖怪席卷长安!”

四周为之一静,楚廷晏字字铿锵,然而一只手已经攥出了血来。

奚长云还要说什么,两个亲兵一脸警惕地上前,手扶剑柄,护住了楚廷晏,将他与奚长云隔绝开。

此时犹如战时,兵士们只听军令,眼中亦只有主帅一人。至于其他人——无论是谁,只要主帅有令,一律格杀勿论!

楚廷晏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亲兵没有动手,不过眼神依旧警惕,楚廷晏已经开了口:“师父,得罪。还剩半刻钟,如果师父仍有余力,不妨最后一试。如果还找不到任何解开摄魂术的线索,半刻钟后,援兵合围,我会立即下令。”

奚长云重重点了下头,深呼吸一下,掐了个决。

楚廷晏有条不紊地开口布置:“你去箭楼传信,请陛下和诸位大人都先下去,退至宫墙之内,以防万一。再点一队人护送太子妃下宫墙,城楼上剩下的诸人做好准备,分队……”

“我不下去!”

楚廷晏没看她,直接冲亲兵比了个手势。

云欢:“我找到……我好像找到法阵在哪儿了!”

奚长云立刻转向她,声音都劈了:“在哪儿?!”

云欢顾不得讲话,她不是看到的,是嗅到的。飘渺的风声中掺杂了一丝可疑的气息,像只狡猾的老鼠,终于被人捉住了尾巴。

此时云欢全副心神都放在如何使阵法现形上,额前冒出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汗珠。

妖力还是不够!

奚长云毫不犹豫,画了个符咒,借符咒从背后向她灌注真气:“借她血!”

匆忙之间,这句大喊没开头也没结尾,楚廷晏却反应过来,右手在剑刃上一抹。

说时迟那时快,他掌心横贯一道伤口,鲜血不断涌出,被奚长云的真气裹挟着投入符咒之中,云欢周身的妖力竟真的充盈起来。

远处的地面上冒出浅淡而妖异的红光,下一刻,整个阵法终于浮现出来。

“好!”奚长云迅速御剑而下,连出几道法诀。

云欢仍紧咬着牙关,法阵太大,只奚长云一人,时间恐怕不够。

她试着分出一丝心神,在令法阵显形之余绘制反咒,只要快些、再快些……

压力巨大,耳边轰鸣,在巨大的嘈杂声中,云欢突然听见了楚廷晏的声音:“半刻钟后,只要叛军还未偃旗息鼓,不论我在何处,都直接合围x,不论生死!”

说罢,他伸手在宫墙上一撑,翻身而下。

“等等我!”云欢拉住他的袖口,也跟着跳了下去。

“你来干什么?”楚廷晏在半空中伸手接住她,语气有点凶。

“你的血,”云欢气喘吁吁说,“没有你的血,我没法一直维持法阵显形!现在我不能离你太远。”

她急出了一点哭腔。

情况压根不容多说什么,楚廷晏只来得及单手揽住住她,让她在长剑上站稳,便掐了个诀。

云欢还是第一次知道,楚廷晏也会掐诀!

他不是个“天眼”吗?

几息之间,长剑落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楚廷晏沙哑着声音说:“一会儿如果合围,宫墙上会吹号,你抱紧我,听见了吗?”

“知道了。”云欢点头。

与淡红色的法阵相对,天地之间白光愈来愈盛,数不清的白光融入法阵之中,线条繁杂的法阵像是快要融化一般。

云欢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妖力也投入白光之中。

原来她的妖力和奚长云、楚廷晏都不一样,是淡金色的。

这抹带着淡淡金色的白光一头撞进法阵中,妖力连着通感,这感觉很奇妙,像是条分缕析地解开搅成一团的毛线。

倏地,法阵訇然分崩离析!黑雾像是受到反噬,吃痛散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叛军突然整齐划一地停下了动作,神色从麻木变成茫然,片刻后,有人发出受伤的哀嚎,有人当啷扔下武器,还有人满脸惊慌。

摄魂术解开了,宫墙上传来阵阵欢呼。

云欢脱力坐到地上,楚廷晏也跪倒,单手撑着地面,鲜血仍不断从手掌的创面渗出。

“你怎么样?”云欢问。

她方才似乎用了不少楚廷晏的血。

“没事,”楚廷晏神色不变,只是脸色略带苍白,微笑一下,问她,“吓到了?”

云欢还没回答,有一抹温热覆上来。

楚廷晏维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亲了亲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出自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