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2)

“没有。”云欢冷冰冰地说。

她一掀帘子,进了自己的卧房,余光瞥见楚廷晏追了过来,直接变成了猫。

楚廷晏一进门,云欢不见了,床上只卧着一只猫,将自己团成一个圆,尾巴盖在爪子上。

听见他进门的声音,小猫抬起一张垮着的脸,明摆着不高兴,满脸写着几个字:

有本事你叫人进来啊!

“云欢——”楚廷晏压低了声音。

小猫不答话,把耳朵转了个角度。

从这个角度看,她耳尖上的那簇毛全塌了下来,耳窝中间的白毛倒是非常茂盛,杂草似地支棱出来,甚至超出了耳廓的范围。

她的意思倒是很明白——

别说话,不想听。

“殿下,娘娘?”秋霜在外头轻轻地敲门,“里头薰笼还没加银丝炭呢,冷不冷?”

“不用。”云欢说。

“别进来。”楚廷晏道。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云欢变回了人形,说:“进来添炭吧。”

里间是她的卧房,如果有宫女在,平日里楚廷晏很少在晚上进来。他似乎很注意,不在旁人面前和她过分亲热。

但今天楚廷晏没有走。

薰笼里还残留着午后加进去的炭,都烧成了红色,用火箸稍一拨弄,就成了炭灰。

秋霜带来的小丫头躬着腰,细心填满了新炭,秋霜又给帐子上悬的银香炉换了熏香,无声地递过一个手炉,带着小丫头又退了出去。

宫里的下人们就是有这个本事,不需要指示,就知道贵人们此刻是需要有人在,还是不需有人在。

楚廷晏还是没有离开,他立在窗前,只看得见高大挺拔的身形,看不清具体神色:“你真没有想说的吗?”

云欢倏然抬眼望过去:“你看见什么了?”

“我不是蓄意去看的,的确只是偶然路过,撞见了你的两个侍婢,在林子里远远的,也看不真切,”楚廷晏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怀疑她的身份了吗?还是有意试探?

“你看见了什么就是什么。”云欢说。

她下定了决心,绝不开口。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是死,没有回旋的余地。

“云欢,”楚廷晏无奈道,“我们已经成婚了,我不会对你不利。”

云欢很疲惫地摇摇头:“你不明白。”

“现在蜀地虽已平定,妖圣仍下落不明,他威胁你了吗?你有什么担心,大可跟我说,”楚廷晏道,“云欢,你可以信任我,夫妻敌体,你我本是一体,地位相等,我不会对你不利。”

云欢仍不说话,她齿间渐渐泛起凉意,像是刚才在雪地里冻透了,彻骨的寒意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泛上来。

是真的凉到了骨子里。

“妖圣究竟威胁你什么了?”楚廷晏问,“你在替他隐瞒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云欢说,“有本事你就叫人来,把我打成妖族细作,你去呀!”

她知道,她应该告诉楚廷晏,无论于情于理,都没有不开口的理由。

楚廷晏是太子,她现在是太子妃。太子妃身为一介半妖,却在无人处私自和妖族细作会面,如果她有异心,足以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

甚至她的沉默本身,让她变得更加可疑。

但云欢仍不开口。

“云欢!”楚廷晏咬牙道,“你就是仗着我心里有你吗?”

他语气里有些失望。

云欢嘲讽一笑:“你心里有怀疑,就去叫宫正司来审我,去呀!凭什么你有一点怀疑,就叫我掏心挖肺地对你绝对坦诚?!”

楚廷晏不是个因私废公的性子,如果她真是百分之百的细作,两人之间的情意也救不了她。

然而云欢不是。

楚廷晏心中有疑窦,就让她坦诚,凭什么?她的身份是要命的事!她凭什么要因为楚廷晏的一点疑窦就开口?

是,楚廷晏对她是有情意,她对楚廷晏也有。

可是呢?

云欢咬紧了牙,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凭什么?

“因为我对你也是一样,”楚廷晏艰难地开口,“我对你也是绝对的坦诚。”

“……”

云欢表情一动,像是一汪寒潭终于泛起了波澜。

“云欢?”楚廷晏放轻了声音道。

云欢深呼吸一下,摇摇头,不再开口,像一块沉默的坚冰。

楚廷晏在窗前站着,没有挪步,日头渐渐偏西,窗外的光线由明变暗。

外头的光线渐弱,云欢也终于得以窥见楚廷晏的神情,他绷紧了下颌,说:“好。”

然后他一掀帘,拂袖而去。

*

太子和太子妃似乎吵架了。

这是秋霜和秋雨的观察。

以往,两人虽说一个睡里间,一个睡外间,但白日里总会聊上几句,只要两个人在一块儿,空气里就会淌出蜜一样的气息。

说说笑笑不提,太子还常屏退众人,往往这样之后,太子妃脸上就泛起层层霞红,很久也退不下来。

但现在,就算两人同处一室,也是视对方如无物,空气冷如坚冰。

秋霜和秋雨看在眼里,却不敢开口,无声地跟在两人身后去了丹凤宫。

请安一个月两回,今天是请安的日子。

因皇帝要下朝后才来,请安的时辰并不很早,众人都是在各自殿中用过朝食才来。不过丹凤宫中的宫人还是上了各色点心并花茶,一时间香气扑鼻。

云欢坐在下首,冲对面的衡山公主一笑,楚廷晏坐在她右手边,揉了下卫王的头,催他回位坐好,又转头对齐王讲话。

两人并肩坐着,却没看对方一眼。

衡山公主看一眼云欢,又看一眼楚廷晏,正想问什么,皇帝与皇后并肩而出,几人站起,齐声问安,这一茬便被带了过去。

都是一家人,讲话也不拘礼,殿中很热闹。云欢无意把两人的矛盾闹到明面上,楚廷晏显然也是怎么想的,两人之间虽然话少,但没有之前的僵硬。

说过几句,皇帝忽然道:“宫中防务之前是你同贺载之,现在你交给谁了?前几日有宫人说,在东宫附近那处梅林发现了妖气,你可收到了奏报?毕竟在东宫附近,你和太子妃都要小心些。”

云欢心头一紧。

若顺着这线索再查下去,很快就能查到她曾独身进过梅林,后果……她不敢想。

“是,”楚廷晏接过话头,平平淡淡地说,“儿几天前曾接到过奏报,去探查过一回,不过没什么线索,奚道长还在查。之前儿和云欢还去那处林子折过梅,好在没有遇上妖怪。”

“幸好。”皇帝点点头。

云欢略垂着头,没人能看出,她的心在胸腔中乱跳。

请安很快结束,皇后和衡山公主都朝她说了几句话,云欢勉力维持着,楚廷晏也帮她接了几句话。

*

回到东宫后,云欢还是心有余悸,忍不住抬头看了楚廷晏一眼

他为什么……又若无其事地替她遮掩,难道不担心她真是细作吗?

楚廷晏很平静地看着她,宫人们很识趣,纷纷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云欢,”楚廷晏道,“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吗?”

无形之中,云欢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你现在可以信任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敌体"是汉语中表示双方地位相等的传统词汇,该词最早见于《仪礼·丧服》"妻得与夫敌体"的记载,核心语义指代无上下尊卑的平等关系。(解释源于百度百科)

因此“夫妻敌体”不是虫,么么哒[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