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 / 2)

她有时候确实想不通,薛倚云到底是怎么想的,总拿着身份来做筏子。

她有前朝血脉,薛倚云身上就没有么,难道觉得话题不会波及到自己?

薛倚云浑身轻颤了颤,她确实没想到,按她的想法,太子妃听见隐约的话头不是就该怕了么,也敢直白地同她相争?

她就不怕皇帝与皇后震怒?

都是前朝血脉,她薛倚云是真的,太子妃却是假的!

一定……一定是她蒙蔽了圣上与皇帝。

云欢却没想这么多,她没太多心计,嘴巴比脑子快多了,当下只想到两个字:

反弹。

至于话里含着的隐意……她这时候才想起来,赶紧抬头,向上首看了一眼。

皇帝已停了笔,皇后接过话头,淡然一笑:“突然想起我十余年前也参加过宫宴,那时我还是国公夫人呢。”

她并不避讳这个话题,语带随意,众人跟着战战兢兢地笑起来。

“薛尚书,你如何看?本宫记得,你与陛下还曾同朝为官。”皇后又道。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乍然被点名的薛尚书站了起来,抹去脑门上的汗意,肃然道,“微臣只知道这十年过去,相较前朝,民间安定不少,这都是本朝之功,千年后史家评判,也只凭江山社稷。任谁评说,本朝上承正朔,无愧社稷,这就够了。”

众皆肃然,举杯相贺。

“行啦,”皇帝笑道,“今日是正旦,众卿尽兴!”

场面重又喧嚷起来,云欢喝了口果酒,心情闲适,薛倚云也被一旁的薛夫人强按下去,虽没人明着治罪,但她以后应当是没机会再入宫了。

奇妙的是,她眼神竟然还是直冲冲的,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察觉到她的目光,薛倚云举杯,冲她遥遥一敬,比了个肯定而清晰的口型:

冒牌货。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或者说,她知道多少?

云欢周身一震,握紧了酒杯。薛倚云竟然不是冲动,她是有备而来,但几个前朝宫人嘴里模糊的闲话,真能让人信服吗?

她从何处知道的?

脑中乱七八糟地转着,云欢总觉得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对。那是种小兽般微弱但敏锐的直觉,如果没有旁的准备,薛倚云应该不会在宫宴上公然发话,这样做太过贸然,也没什么别的好处。

那就一定是什么动作的前奏了。

云欢坐在原地想了想,推说头晕,要出去透口气。由秋霜扶着出去,她找了个没人又避风的角落信手一指,一只猫儿跳了出去。

小猫精神抖擞,几下便跃上房顶,俯视着漆黑的夜色。

偌大的宫墙像是巨龙沉睡的脊背,飞檐翘角之下,宫人们来来往往,井然有序,在御膳房与正殿之间穿梭,也织成一条长龙。

不对。

云x欢眯了下眼睛,飞快在屋顶的瓦片上飞跑起来。

“新酿的屠苏酒呢?快着些,要先打好了温着,殿上贵人们该祝酒了!”有内侍催促道。

每年宴上,上到皇帝,下到百官,都要饮一杯新酿的屠苏酒,这是雷打不动的年例,众人皆加快了手脚,总不能让贵人们喝冷酒。

有个宫人垂着头,揭开盖子,正浑身僵硬地将指尖粉末撒进巨大的酒瓮中。忽然一声巨响,御膳房的屋顶破了个洞,一只猫从天而降。

那只猫竟然是直冲她头顶而来的!

宫人还没来得及躲,哗啦一声,猫儿砸破了酒瓮。

打碎酒瓮、打破盘碟、打翻锅碗……小猫天生就是要打乱一切的!

御膳房蓦地一片大乱,云欢从地上翻身起来,抖了抖满是酒气的毛。

有个太监挥舞着酒筛冲过来,一脸愤怒,云欢抬头看了他一眼:人,我就不用你说谢谢了。

我可是救了全御膳房的命呢!

太监猛地一扔酒筛,没砸中她,云欢动作灵活地左右一闪,跑了出去。

思绪回到宴席上,云欢扫视一下四周,终于找到了奚道长的位置。

奚长云已经辟谷,只略饮几杯酒,不扫兴而已,他位置也不起眼,并没什么人来恭维他。因此云欢一转头,他就及时接收到信号,朝上首微微一点头。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无声无息地掠了出去。

云欢放下心来。

奚长云在门外画了个查验符咒,有隐约的法力波动,美酒佳肴从符咒下经过,再流水般送进来,有小内侍到上首,附在皇帝耳边无声无息说了两句什么,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再无人察觉到任何异状。

宫宴结束,百官各自归家,但皇帝须携重臣与家眷们登上城门,接受百姓恭贺,云欢也在其列。

这是一年一度的欢宴,长安不设宵禁。

“嫂嫂!”一行人在簇拥下朝城门的方向走,衡山公主走到她身旁,笑着道。

天已经彻底黑了,衡山公主毕竟年纪小,眼皮已经开始沉重,不停地一眨一眨。有奶娘跟在她身边,歉意地笑了笑,想抱她起来,衡山公主却拒绝了:“我要和嫂嫂说话!”

“好,”云欢示意奶娘退下,牵了她的手,哄着她看路边的树,“看,那边有鸟儿!”

往常鸟儿也该睡了,今夜满宫里都是灯光,因此有鸟儿还在叽叽喳喳。

衡山公主果然很有兴趣,试着撮唇叫了两声,但距离太远,加上人声嘈杂,鸟群明显对御膳房的方向更有兴趣。

“哼,我也不理他们了。”衡山公主闷闷转过头。

云欢失笑,说:“看我的。”

她也发出两声清脆的鸣叫,满树鸟儿轰然飞起。

“哇!”衡山公主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嫂嫂好厉害!”

鸟儿们瑟瑟发抖地绕着树梢飞了两圈,察觉到这边是声音的来源,迅速集体飞走了。

“嫂嫂,你同他们说了什么?难道是有什么秘诀不成?”衡山公主惊奇道。

不。他们察觉到我是猫,被我的气息吓跑了。

这个秘密当然不能告诉她,云欢但笑不语。

满树鸟儿轰然而去,其实是很惹眼的,那唯独一只立在树冠上不动的鸟儿就更显得突兀而显眼了。

被施了傀儡术的生灵不好查,只要咒术不发动,就和寻常动物一般无二。

但只要咒术不发动,暂时无人操控的动物也很容易露馅。

同样的招数用两次,未免有些太小看她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4000字,要求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