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2)

胡乱趿了绣鞋便下矮榻,拉开肖氏的手,带着鼻音摇头,“阿娘,莫打大哥,就喊软软,软软好听的。”

能再次听到大哥唤自己软软,她没落泪已是强忍情绪了,微微仰头望着眼前吊儿郎当的青年,抓着他的袖子,似哭似笑。

姜远晏何曾见到妹妹这般神态,唬了一跳,惊疑地抬手探上她额头,“莫不是烧糊涂了?怎跟失心疯一……”

话未秃噜完,就被肖氏气骂两句,“浑说什么,看不出来你妹妹生病了身子不舒坦。”

“哎,是,是,”姜远晏一看阿娘这次真恼了自己,哪里敢跟往时一般嬉皮笑脸耍赖,赶忙服软。只口中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姜沅宁,总觉着妹妹这一病整个人变了许多。

他其实比姜沅宁大不了几岁,又是个爱玩爱闹的,加上姜沅宁也不似一般闺秀娴静淑雅,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两人打打闹闹是家常便饭。

姜沅宁冷不丁一生病,跟个猫儿似的娇娇软软百般依赖他的样子,姜远晏反倒不习惯。

不过,看着软软地望着自己,扯着他袖子不放手的小姑娘,虽嘴上习惯性地埋汰两句,“快坐下吧,瞧你这站都不稳当,”心里却软成一团,动作轻柔地扶着她坐下。

自己也随意一撩袍子,坐在一旁。

肖氏看兄妹两人,目露怀念,“说起来,软软的小名儿还是阿远给起的。”

当初,女儿才出生,小小软软一团,阿远那时候还不到五岁,很是喜欢才出生的妹妹。听到她跟婆母说给女儿先取个小名儿叫着,阿远直嚷着妹妹软软的,他好喜欢妹妹,就叫软软。

大抵是这小子打小就皮实,夫君没少气的叫他臭小子,又见其他伙伴炫耀自己家妹妹多么乖巧可爱。有了妹妹后,他逢小伙伴就跟人炫耀,直到后来这小子长到人憎狗嫌的年纪,开始烦跟在后面玩的妹妹碍事,就开始捉弄她。

肖氏忍不住唏嘘,这一晃多少年过去,孩子们都长大了。

还未多说两句,便有仆妇来禀,有人来送节礼,来的是姜父的好友家老嬷嬷,肖氏忙去花厅接待,留下兄妹两人继续说话。

姜沅宁直到临近年关,阿娘庶务繁忙,方才也是一边陪自己一边看年终的庄子铺子收益。

她这会儿却是被肖氏方才的话惊了下,自己乳名软软居然是大哥给取的。

自记事有了主见后,她就不爱被叫乳名了,好像长不大似的。或许是小时候的自己总跟年龄比自己大的玩,尤其爱跟在哥哥和他的伙伴们后面却总被嘲笑小不点这些缘故。

因家人一喊她乳名便恼,也就无从知晓,原来自己的乳名小名儿居然是哥哥取的,“原先从未发现,原来哥哥取的名字这般好听,谢谢哥哥。”

谢谢你,以生命相护。

纵是不学无术是纨绔公子哥又如何,在她心里,哥哥才是这世间最好的伟岸男儿。

她鼻子酸涩地糯声说着,眼尾泛着淡淡红粉,从小到大从未见妹妹这般模样过,好像不小心就要被风吹散似的。

像是为掩饰心中微颤,姜远晏忽地伸手,胡乱又没有多少力道地揉了把她发丝,又粗鲁地从袖笼里抽出条丝帕往她脸上划拉一把,嘴上嫌弃地嘟嘟囔囔,“做什么,做什么呢?吓人呼啦的。”

心下却暗暗盘算起来,软软这劲头明显不对劲,不像是发热病了就变脆弱了。莫不是哪个不开眼的惹了软软不开心,叫他知道是哪个,定不饶。

别看他整天埋汰妹妹这里那里,可谁若敢招惹他妹一下,他可不容。

姜沅宁毫不在意他的动作,吸了下鼻子,看着鲜活的兄长,忍不住露出个自以为开心的笑容。

她就知道大哥口是心非,嘴硬心软,看他神色大概又怀疑有人给自己气受了吧,这样的情形以前也发生过。

有一次只因为出去赴宴玩斗草,一个小姑娘笑话了她不识花草,回头大哥就把人小姑娘的兄长诳出来揍了一顿。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大概七八岁大小,大哥当时为了堵那小姑娘兄长还旷了两晌的课,夫子转头就告到了阿爹处,加上他揍那小姑娘兄长也没加遮拦,又被对方告了一通。

之后,她连着偷偷往祠堂送了好几天的鸡腿和软枕薄被。

小时候,自己总爱跟在大哥后面跑,记忆里就算他百般嫌弃自己跟屁虫,可若是谁敢对她不好,他第一个不愿意。直到自己十多岁,有了自己的闺友小圈子,才不再跟大哥后面,大哥跟他那些狐朋狗友一处也越发晚出晚归,不学无术的纨绔名声渐显。

姜远晏看着妹妹非但没跟自己急,还傻乎乎地朝自己笑,越发担心。

他站起身来,走到映春跟前低声问她,“这段时间,可有人给你们姑娘气受了?”

姜沅宁就看着映春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摇了摇头。

姜远晏怀疑地看着映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