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 / 2)

太子已经登基,她以为他会来质问她,会恨她,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整整七年,除了人前的虚礼,他们从没有说过一句话。

寒风拂过太液池面,掀起沉沉涟漪。池中央的孤岛上,曾经金碧辉煌的高楼,自从先皇后死后,这处居所便日渐斑驳。

她远远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如同钝刀子割肉,凌迟得她痛不欲生。江絮早就顾不上什么太后脸面,宫宴上,烈酒一杯接着一杯入喉。直到那人一言不发地夺了她的酒杯!

此刻她正醉倚在高楼的栏杆上,笑声混着酒意,消散在寒风中。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只有在此处,她才能纵容自己,宣泄那见不光得情绪。

太子少年老成,一举一动皆是典范,她父亲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能给太子授课。

他们自小相识,就连先皇也认定她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如果没有晋王,没有那次意外。她的父亲暴毙在先皇病重的关键时期。

江家屋漏偏逢连夜雨,家中族亲接连出事,她的哥哥也被翻出一件陈年旧事。他为了霸占有夫之妇,竟残害无辜满门。

此事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江家大厦瞬倾。

子不教,父之过。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如此品行,人人避之如蛇蝎。

她遍寻不到太子。在江家抄家前夕,走投无路的她进宫求见了先皇。

先皇虽在病中,仍尚有余威,给了她两个选择:

即刻进宫为继后,借此大赦天下,就算晋王上位,为了名声,也能保住江家。或者封她为太子妃,但是太子已经出宫,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等不到太子,也救不回江家,还得搭上自己的性命。

江絮几乎没考虑,圣旨连夜下发。天亮后,她被册封为新后。

此事打得晋王一党措手不及,再不顾天下骂名,薛党迅速控制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

从前,江家门庭若市,她是人人艳羡的内定太子妃,父亲身居高位,门生遍地。七年后,她是深宫无人问津的挂名太后,宫人趋炎附势,身边只剩从江家带来的琴心一人。

“娘娘,此处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她竟坐上了栏杆,这处年久失修,琴心心惊肉跳,唯恐惊扰了她。

寒风冷冷刮过她的脸颊,江絮却丝毫不觉,满脑子都是今晚他的样子,如果……如果,当初她做了另一个选择,愿意拿江家,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她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般,日日啃食她的心,手中剩余的酒仰头一饮而尽,什么大家闺秀,什么端庄有礼,都不及眼下来的痛快。

“不用你管,再拿酒来。”她脑子飘飘然,既然琴心不给,她自己去拿就是,刚想下来。

栏杆发出一声脆响,江絮整个人骤然失重,连带着碎木,猛地向后仰去。

“娘娘!”琴心趴在栏杆上,撕心裂肺地大喊。

虽然过得如此不堪,可也从没轻生的念头,江絮惊恐万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如此下场。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黑影从楼层中间飞蹿了出来,竟在最后一刻稳稳地垫在了她身后。

来人起身后,将她放在空地上,转身就走。

她喊得撕心裂肺,他身形摇晃,却一言不发!

那晚的记忆很混乱,她甚至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个梦,直到第二日再上高楼,看到缺失的栏杆,她突然放声大哭。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一直在!

那晚之后,她如同枯木逢春,平静的生活突然变得多姿多彩。哪怕他们不能一起,至少他们同在一片天地下,同在一处宫墙中,她甚至开始想着,今日他是不是也在某一处她不知道的地方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开始期待每一日,就连梦中也全是他,有时是少时相处的点点滴滴,有时是朦朦胧胧醒来就忘的日常,但是她知道,那都是他。

今晚,她又遇到了他!

她知道她不该来此,可是心底像是烧着一团火,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这八个月的日思夜想,她想问个清楚,急切的想要一个答案,他的心里是不是还有她?为什么那日要跟着她?

江絮知道他最重礼法,若是没有先皇密旨,她也做不出如此行径。偏偏天时地利人和,密旨上给她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从前她一直不敢让他知道,现在……她要问个究竟!

季安跟钱丰守在画舫外,她借口赵有思之事另有隐情要来告知他,谁知道被两人一口回绝。

江絮不知道他为何在此,只知道今晚她必须找到他,要个答案!

大约是她平日里惯有的印象,温和又无争,季安说了娘娘请回后,她做了一个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动作。江絮缓缓后退,趁一旁几人不备,一个箭步冲到了画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