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2 / 2)

嬴政抬手弹了扶苏一个脑瓜崩儿:“调皮。”

扶苏呆了呆,突然弹跳起来,挂在嬴政腰上,嚎啕大哭,“阿父,我好想你呀。”

嬴政捞起扶苏,摘掉了脸上的面具,满眼温柔的笑意。

旁边的始皇帝第一次听见这么大的哭嚎声,惊得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转头去看扶苏和嬴政。那容貌与他和长子相似的父子如此温情,一时让始皇帝沉默。

长公子惊讶:“小树是您的孩子?”

嬴政微微颔首,有补充:“是朕的孩子,大名也叫扶苏。”

始皇帝神情恍惚,“你到底是谁?”

“政,另一个世界的你。”嬴政捏住扶苏吵闹的嘴巴,“又或许并不是你。”

始皇帝一心求仙,对这些超出常识的事情理解很快。他沉思片刻,便明白了嬴政这话的意思。

面对这样离奇的事情,始皇帝好奇和激动过后,却不大高兴:“难道和吾是同一人,让你很难接受吗?”

嬴政摇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

始皇帝又沉默了。

“那小树......”长公子看着扶苏,“你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吗?”

扶苏抱住嬴政的脖子,贴贴阿父的脸颊,摇头:“我们都是扶苏,但你是你阿父的藩盾,我是我阿父的小树。”没有哪个好、哪个坏,只是不同而已。

长公子也沉默了。

嬴政捏捏扶苏,询问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经历。

父子二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温情脉脉地叙旧。扶苏欢快地比手画脚。嬴政也不指责扶苏无礼失仪,只是温和地笑着点头回应。

长公子看见了他和陛下之间的另一种可能,是因为他太愚钝呆板了吗?是因为他太恪守分寸了吗?是因为他......不会给陛下买礼物吗?

所以他连一句“阿父”都不能喊得像小树那样坦然。

眼泪不知不觉间涌出来,长公子匆忙低头,用手拭去眼角的湿意,免得在陛下面前失态。

始皇帝却没错过长子的举动。他声音平静地让长子近前,看着端方雅正的长子,心里也是满意至极的:“他们说的没错。”

长公子怔怔,不太明白陛下的意思。

始皇帝似乎笑了,“吾年纪大了,比起吵闹调皮的幼童,更喜欢稳重些的孩子。”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喜好,他独裁专断惯了,也不太喜欢孩子面对自己时过于放肆。

“我才不吵闹!”扶苏抽空回头,用力喊着反驳。

始皇帝揉了揉耳朵,脑子被那大嗓门震得嗡嗡响。

长公子赶紧跪坐在旁边,伸手帮始皇帝揉着额头。

始皇帝叹息:“吾果然还是不太喜欢小孩子。”

扶苏嘴巴不饶人:“那是你没眼光!”

嬴政嘴角微抽,捂住扶苏的嘴巴,免得大嗓门把始皇帝给震聋,又看向始皇帝道:“你别逗他了,到时候耳朵疼的还是你。”

始皇帝哈哈大笑,坐直了身子,对长公子道:“那小崽子身上也有优点,你多学学,调皮和吵闹就别学了。”

扶苏被嬴政控住了嘴巴,只能挥舞拳头表示反驳。

长公子抿了下嘴唇,轻提起一口气道:“臣给陛下带了礼物。”

始皇帝来了兴趣。

长公子把那准备藏起来的盒子拿出来,打开后露出里面的战车泥塑,有点不好意思:“简陋了点。”

“尚可。”始皇帝摸了摸战车两侧的藩盾,把战车取出来放在桌案上当摆件。

简陋廉价的泥塑战车,和旁边价值连城的水晶、玉石、青铜摆件放在一起,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长公子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换个贵一点的礼物。

始皇帝和长公子没有说起一年前的争吵,也没有说太多难堪的近况,更没有约定未来要怎么样。父子俩默契地揭去过往的不快,默契地缓和了关系和相处方式,一切都心照不宣。

不似嬴政和扶苏炽烈直白的父子感情,始皇帝和长公子如一潭静水,平静的水面下,静静地流淌着温情,不言不语却并不衰减。

始皇帝随手把案边的糕点推向长公子,转而询问嬴政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嬴政放开扶苏,让话痨来叨叨。

始皇帝和长公子皆露出惊异。不过始皇帝最后却没说什么向往的话,而是说道:“吾和扶苏也会治理好这个世界的大秦。”

扶苏张嘴就来:“陛下先把自称改成‘朕’再说吧,还信方士的鬼话呢。”

始皇帝憔悴的病容泛起红晕,气的!他撸起袖子,起来就要去逮扶苏,“小崽子,别以为朕不会揍你。”他又让长公子和嬴政一起去拦截逃窜的扶苏。

扶苏吓得嗷嗷叫,跑出了大殿。

一番折腾下来,始皇帝的身子反倒轻松了不少,不似往日难受无力。

嬴政道:“朕每日都会锻炼身体,直到临终前也不似你这样病恹恹。”

始皇帝不大高兴:“朕每天日理万机,一堆奏书都要批,哪里有时间锻炼?”

“哦,扶苏能帮朕分担一半公务。”嬴政顿了下道,“松手放下一些,才能得到更多。人的精力和体力都有限,哪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始皇帝听明白了这个道理,也见到用这个道理做事的嬴政的成功,可他一时很难放下。

嬴政道:“我们不知何时会离开这里。但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里,可以帮你一起治理这个大秦。最重要的是我们走了之后,也要有人能接过重担。”他看向长公子。

长公子面对另一个世界的父亲,同样压力巨大,低下头应下。

始皇帝不满,用奏书去拍长公子:“答应的那么快,他是你阿父吗?”

嬴政挑眉:“啧,你阿父如此凶悍。不如以后和朕一起离开,扶苏也想要个兄长。”

“滚。”始皇帝把奏书砸向嬴政。

始皇帝被这对父子气了一顿,身体真就慢慢好转了。

没过几日,始皇帝便下令拆除复道和甬道,恢复往日的朝会,不再避居深宫中。同时下令册封长子为储君,命其与朝会参政。

这个消息太突然,满朝臣属都吃了一惊,但大部分人都接受良好。长公子在民间本就有名望,平日也礼贤下士。无论是才能、武勇、仁德,还是对待臣属,都证明他是个合格的储君。

可总有人是难以接受的,尤其是赵高和胡亥。他们都已经打算好了,眼看着始皇帝身体越来越不中用,等待时机可以夺位。

正好胡亥还没有动身去会稽,和赵高私下商议了一番。

赵高压低声音,愈发显得阴沉:“几百年来,被废掉的太子也不少。他就一定能坐稳那个位子吗?”

“可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胡亥烦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