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2 / 2)

李由已经不知道怎么思考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是生长茂盛的小树。”

“那你知道‘由’是什么意思吗?”

李由顿了顿,低声回道:“小树长出新枝。”不管阿父平日对他如何暴躁,在给他取名字的时候,却包含了世间最充满希望的美好寓意。

扶苏掰着手指头道:“我是小树,你是小树长出来的新枝。我们互旺,以后一定可以干出一番大事业。”

李由眉梢眼角的笑意荡漾开,“臣会永远追随主君的脚步。”

“嗯!”扶苏又翻出一个小本本,上面写了很多人的生辰,但都是他最喜欢的人,“不知道蒙毅今年过生辰能不能回来呢?”

秦国立储不会特意去雍城,而是在咸阳举办典礼,地点就选择了同样供奉着历代先王的冀阙宫。

筹办典礼这几天过于吵闹,华阳太后便暂时移居到了咸阳宫。她拒绝了入住宽敞却清冷的西宫,而是选择去了拥挤的北宫,每天把北宫的小孩子们逗得哇哇大哭。

已经开始启蒙识字的小孩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歪歪扭扭写着大字向阿兄扶苏求救。不会写字的小孩子,也握着笔画着一团团黑点,跟扶苏告状。

扶苏被激起了身为兄长的保护欲,当即撸起袖子,义愤填膺地跑去北宫跟华阳太后宣战,最后哭唧唧地跑回了南宫,李由都差点没追上他。

扶苏一头扎进了嬴政的怀里,默默无声地留着眼泪,只有身体在颤抖着,看样子伤心极了。

嬴政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阿父,我要死掉了。”扶苏把嘴巴长得大大的,一边掉眼泪,一边指着黑紫色的舌头。

嬴政捏着扶苏的下巴,对着光线了看看,失笑道:“你吃桑葚了?”

“什么桑葚?”扶苏闻言不哭了,吸了吸鼻子,“是那个一咬就冒甜水的小黑果子吗?”

嬴政喜洁,像桑葚这种容易弄脏手和衣服的食物,是不允许被送上餐桌的。而扶苏也从不轻易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以至于从小就没吃过桑葚。

但华阳太后不同,她并不在意被美食弄脏手。华阳太后一来咸阳宫,就发现咸阳宫的桑树已经结出桑葚了,赶紧让人摘下来,还忽悠扶苏一起吃。

嬴政温声解释道:“桑葚是一种食物,吃了就会被染上黑色,洗一洗就掉了。”

扶苏听完一叉腰,气道:“华阳太后太讨厌啦!她骗我说我过敏了。”

扶苏以前听刘邦讲过有人过敏会死掉,他被吓得当场哭了起来,转头就往外跑,根本顾不得刘邦追着给他解释。

刘邦戳了下扶苏圆溜溜的后脑勺:“让你停下来听我说话,你不听。”

扶苏抚摸着自己脑后的头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还有三天就要举办册封大典了,别往北宫跑了。”嬴政让扶苏老实坐下来,“过一会儿少府过来让你试试冕服,若是哪里有问题,提前修改一下。”

“好的。”

冕服是两个月前做好的,扶苏的身形变化并不算太大,再加上冕服本身放量就足够大,穿上以后完全不需要改动什么。

扶苏穿着冕服绕着东偏殿跑了一圈,差点被繁复的衣服绊倒,他就不敢跑了,扭捏地走到装冕服的箱子前,往里面张望。

嬴政见扶苏都快栽进箱子里了,伸手把扶苏拎起来。

扶苏抿了下嘴唇道:“阿父,我的冕冠呢?像阿父那样,带着一串珠子的发冠。”说着,他还用手在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子。

嬴政抓着扶苏脑袋上的发包捏捏,笑道:“急什么?衣服试完了,再试发冠。”

“好吧。”

少府的人笑着帮扶苏记录冕服需要修改的地方,然后让端着冕冠的人过来,给扶苏试一试冕冠。

扶苏年纪小,冕冠也做得小小的,重量也不算很重,正好适合小孩子戴。

扶苏不敢呼吸,小心翼翼地转动着眼珠,等人帮他戴好冕冠。

七串玉珠垂落下来,挡在了扶苏的眼前。

他挺直了脖子,一点一点往嬴政的方向挪动,生怕冕冠掉下来。

嬴政看着眼前的小不点,回想起当年自己刚刚被册封为太子时的情形。

那时他比扶苏还要激动,却比扶苏要更加克制,不敢显露出一丝不端庄。毕竟有很多人都是反对册封他为太子的,尤其宗室更加支持成蟜,恨不得立刻抓住他的毛病。

嬴政微微失神,他只穿过一次太子冕服,就是册封的那一天。原本其他重要场合也是要穿的,可是庄襄王死得太早太快,他来不及再穿太子冕服,就当上了秦王。

说起来,嬴政都快忘记自己穿太子冕服时是什么样子了。今天看见与自己长相十分相似的扶苏,嬴政好像是回忆起来一些,也想起了曾经很多不太愉快的事情。

嬴政揉了揉额头。

扶苏的视线被垂下来的玉珠挡住了,他没看见嬴政的疲倦,小声喊道:“阿父阿父,你看我威风不?”

嬴政刚刚升起的不快瞬间被打散,弹了下扶苏的脑袋,浅浅笑道:“威风。”

“哎呀。阿父怎么能在我这么威风的时候,弹我的头呢?”扶苏抱怨道,“我都没有面子了。”

嬴政捏住扶苏的脸蛋,“快把冕冠摘下来,也不嫌压脖子。”当上了秦王,他就不喜欢戴冕冠了,十分沉重,还遮挡视线。

“哼。”扶苏依依不舍地把冕冠摘下来,轻轻拍拍冕冠的綎板,又低头亲了亲才还给少府的人。

嬴政哭笑不得。

刘邦也是服了,伸手去戳扶苏:“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等以后接替你阿父当了皇.....大王,冕冠上的玉珠更多。”

扶苏小声嘀咕:“我才不要当大王呢。”他当大王,阿父就死掉了。他要永远给阿父当太子。

三日后,太子的册封典礼如期举行。

秦人历来都是十分喜好奢华的,这次的典礼也异常隆重。嬴政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不少珍宝,来给扶苏撑场面。

车驾也准备了许多,单单是开路的骑兵就有上百个,足以看得出秦王对这个新太子的重视程度。

扶苏端庄地坐在没有遮挡的车驾上,头上只有一个大伞一样的华盖遮阴。他板着小脸,身上虽然还没有更换冕服,却可以看出不同以往的威严了。

车驾从咸阳宫绕城一直到冀阙宫,李由、张良、张苍、甘罗等人策马跟在车驾后面,他们超凡脱俗的容貌身姿也让车驾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咸阳的百姓和客商们站在道路两侧,沿途虽有咸阳屯兵们死守道路,但他们也凑在两侧没有离开,把道路两侧围得水泄不通。

让值守在路旁的兵卒们汗流浃背,一方面是被拥挤的人群给热得,另一方面是真害怕这人挤人,再出现什么意外事情,那就真的要命了。

也幸好咸阳令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提前都做好了充足的安排。咸阳城早就提前半个月就戒严了,来往通行的人都盘查了身份,绝对不会让细作或刺客混进来,一些平时品行不端的混混也早就关起来了。

所以咸阳的百姓都凑过来,沿途热闹万分,却没有出现一丝意外。

见扶苏的车驾过来了,百姓们便要跪拜行礼。

扶苏不许他们跪拜,他们便弯腰低头。

等到车驾从面前过去,百姓们才抬头去望扶苏的背影,“长公子长大了好多呢。”

“也圆了好多,还是肉乎乎的健康。”

“那倒是,长公子和大王都要长命百岁呀。”

百姓们都非常喜欢扶苏,这一天几乎满城空巷。哪怕扶苏的车驾已经走远,甚至都看不见了,百姓们也没有立刻离开道路两侧,而是聚在一起探讨着扶苏。

刚刚抵达咸阳的燕国使臣们,望着一片寂静的咸阳,竟然看不见半个人影。

燕丹愣神了半天,下意识地问道:“咸阳竟然如此荒凉吗?”这与他在传闻中听到的不太一样,来到燕国的客商都说咸阳的繁华不逊色于陶地,但眼前的咸阳连个人影都没有。

顿弱也觉得奇怪,但他知道秦国现在十分稳定,应该不是出了什么乱子。

好在咸阳戒严期间,一直有咸阳令派来的兵卒巡逻,他们看见燕丹等人衣着不似秦人又人数众多,便上前盘查:“你们是何人?”

顿弱走到最前面,拿出自己的小印,笑道:“我乃秦官。这几位是燕国使臣,不知今日咸阳为何如此安静?”

那兵卒笑道:“今日大王册封太子,百姓们都去看太子了。大人还是先带燕国使臣去传舍休息吧,估计得过两天才能见到大王。”

燕丹不明所以:“册封太子难道也要百姓去吗?”

那兵卒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用。只是大家很喜欢太子,所以要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