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 / 2)
韩仓垂眸,压下眼睛里快要溢出的忌恨。待离开王宫后,他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一路奔到客房:“先生救我。”
顿弱放下手里的书卷,笑道:“你已经成为赵王的亲信,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打杀的贩夫走卒,谁还能杀你?”
韩仓关上了房门,脸上才露出扭曲的表情,将司空马的事情说了一番。他恨恨地道:“那司空马十分瞧不上我,若是被他得势,定然会想办法除掉我!”
顿弱眸光微动,笑容却没有丝毫改变:“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赵王并没有全然听信他的话,留他在邯郸,不过也是为了日后对付秦国。”
韩仓道:“可是.....”
“你若是想要保住荣华富贵,应该提前和太子迁搞好关系。”顿弱打断他的话,“赵王的身体已经很衰弱了,未来是太子迁的天下。你若是不能让太子迁信任你,赵王薨逝后,你又该何去何从呢?”
韩仓脸色刷地白了下来。他也明白赵王的身体状况,哪怕赵王现在面色红润,貌似十分健康,但身体里早已经被掏空了,说不定哪天就会倒下。
顿弱道:“这段时间你得赵王信任,郭开早已看你不顺眼了。若是太子迁更看重郭开,你就真的大难临头了。”
韩仓跌坐在席子上,嘴巴颤抖着。
顿弱起身走过去,拍了拍韩仓的肩膀,低声道:“你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司空马,而是郭开。”
见韩仓听进去了,顿弱才离开房间。顿弱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走到一家卖蜜饯的铺子,写了一封信交给老板。
“尽快传回咸阳。”顿弱按住老板的手腕。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把信纸随手放在了柜子下面:“杏脯过两日才能进货。贵人既然给我留了地址,等杏脯到货,我就给您送到府上。”
顿弱点头道:“若是再把我的杏脯忘了,我就要找你算账。”
“不会不会。”老板点头哈腰把顿弱送出门。
顿弱没走出去多远,就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他神色未变,从容上了马车,果然里面坐着的人是郭开。
郭开抱着胳膊,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是什么意思?为何要给赵王送去韩仓?”
顿弱摇头叹息道:“郭公还不相信我吗?你我二人之间合作多次,我又怎么会背叛你呢?”
郭开上下打量着他,表情依旧不太相信。
顿弱便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串夜明珠手串,“此物为秦王珍爱之物,特意托我带给郭公。”
郭开看见宝贝,脸上的表情才算好一点,语气也缓和许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顿弱道:“赵王的身体已经不行了,郭公何必在将死之人身上浪费时间?我把韩仓送到赵王身边,也能避免赵王被其他人钻空子蛊惑。而郭公可以有更多时间做重要的事情。”
“可是赵王已经很信任韩仓了。”
顿弱嗤笑道:“韩仓不过是一个卑微小人,赵王一旦薨逝,他就是任人宰割的猪狗。”
郭开听完便露出笑容:“你应该早些对我说,害得我差点误会你。”
顿弱道:“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秦赵之好,而郭公所作所为也是为了秦赵之好,我为何要与郭公作对?”
郭开点头认同,邀请顿弱去府中饮酒,顿弱自然答应。
半月后,一封紧急情报从邯郸送到了咸阳。
嬴政刚刚吃完早饭,便接到了顿弱的信,拧着眉毛看完后,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阿父,怎么了?”扶苏正在用小勺子刮碗里的肉羹,见嬴政如此生气,忙放下小勺子问道。
嬴政随手把信纸递给扶苏。
扶苏把饭碗放下,“是顿弱的笔迹。”
顿弱如今又去列国中收买间谍了,这定然是一封重要的情报。
扶苏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司空马叛逃到赵国?阿父,司空马是谁呀?”
嬴政道:“就是经常跟在吕不韦身边的那个尚书,原本负责接收、传递奏书,后来随吕不韦一起去封地了。”
扶苏回想着,的确经常看见吕不韦身边跟着一个门客,不过他都有些记不清那人的脸了,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感很低。
这样一个人是最不起眼的,就算背叛秦国后跑到赵国,本来也应该没什么影响。
但能让顿弱特意传一份情报回来,扶苏觉得此事还是不一般,他继续阅读情报信下面的文字。
嬴政继续说道:“能被吕不韦带在身边的人,也不是什么庸人。更何况当初他在大秦负责接收、传递奏书,对大秦上上下下的事务都非常了解。”
剩下的不用嬴政继续说,扶苏也就明白了。一个对秦国如此了解的人,却叛逃到了赵国,一旦得到了赵王的重用,很有可能会对秦国造成重创。
嬴政声音有些发冷:“司空马去赵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劝赵王停止攻打燕国,并与其他国家修复联盟关系,共同对大秦出兵。”
司空马好歹也在要职干了很多年,就算几个月前跟着吕不韦去了封地,但掌握的信息和对秦国的了解依旧不少。
他了解秦国,也明白秦国的剑锋是指向赵国的。所以司空马根本不相信秦赵盟约,他认为秦国一定会趁着赵国攻燕而偷袭。当他逃到赵国后,并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赵王。
虽然赵王最后没有完全采纳司空马的建议,但也同意要与列国合纵联盟,以待日后一起对付秦国。
扶苏也很生气,但还是先爬到嬴政旁边,用小手顺着他的胸口:“阿父不要为了这种事情生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国想要与其他国家联盟,但我们也在派顿弱四处离间。”
嬴政捏着扶苏的小手,思考着离间之事。绝对不能让赵国真的同列国再次结盟,不然对秦国的威胁很大。
情况紧急。顿弱的能力再强,如今也会分身乏术。嬴政思考着,再找个人去做离间之事。
若是真让司空马促进了赵国与列国联盟,那么明年秦国偷袭赵国的计划,可能会横生意外。
嬴政便让人去召集秦臣,来商讨此事。
同时,嬴政也派人去吕不韦的封地,“给寡人查查吕不韦在做什么?”
嬴政的语气已经难掩杀意,能把司空马这么重要的门客放跑到赵国,吕不韦到底在想什么?
扶苏垂下睫毛,心里突然难过起来,吕不韦的儿子还在他这里呢,吕不韦真的会背叛阿父、背叛大秦吗?
“吕不韦是否真的背叛你阿父已经不重要了。”刘邦用手指扫了一下扶苏密长的睫毛,“重要的是他已经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司空马这样掌控着国家机密的人,若是吕不韦留心一点,也不会让他跑到赵国去。
刘邦真是不知道吕不韦到底在想什么,要不就真去造反,要不就别搞出这种事。
扶苏蔫巴巴地趴在嬴政的后背上,他用脑门从嬴政的左肩膀蹭到右肩膀,回想起上次与吕不韦分别时的场景。
那时吕不韦还提醒他——阿父性格多疑,最忌讳有人背叛他。可是现在吕不韦却犯了这样的错误。扶苏心里堵堵的,难过地拧巴着。
嬴政被扶苏蹭得后背痒痒,心里的恼火倒是退了不少。他把小孩儿从背后抓出来,“再蹭下去,头发都秃了。”
扶苏摸了摸额头的碎发,还是一如既往的浓密,“阿父骗我。”
嬴政从自己的衣领上摘下一根细软的短发,“呵。”
扶苏捏着那根头发,凑上去和嬴政的头发对比,明显比嬴政乌黑的头发颜色浅一些,有些微微棕黄。
“真的是我的头发。”扶苏扑进嬴政怀里,悲伤得不能自抑,“我要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