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 / 2)

李冰哈哈笑道:“那倒不是,他是个脾气很好的小孩子。不过他现在应该是正在换牙,嘴巴里少了颗门牙,看上去怪好笑的,说话也好笑。”

李鱼想到李冰逗弄换牙的孙女,紧张地问道:“您没笑话泾阳君吧?”

李冰白了他一眼,“我又不傻。”他都憋住了,一点也没让扶苏看出来。万一泾阳君生气了,不让李鱼去学宫了怎么办?

咸阳宫里,扶苏正在让人把椅子拆开,一会儿用箱子打包起来,“我看李冰很喜欢它,我要把它送给李冰,让李冰回到蜀郡能继续坐。”

嬴政道:“你不是说要给荀卿?”

扶苏挠挠头道:“我已经给荀卿做了好几种椅子了,这个就先给李冰吧。他看上去腿脚不太利索,站一会儿就开始大喘气,比荀卿更需要这个椅子。”

嬴政笑道:“你可别让李冰听见你这话,每个年纪大的人都不喜欢听的。”

“我又不傻。”扶苏才不会当面说呢,万一李冰生气了,不把他儿子送到学宫怎么办?

扶苏见椅子已经拆开,没有立刻让人打包好,而是拿起画笔开始在椅子上作画。

嬴政笑容微微僵硬:“寡人看这椅子已经足够好看了。”

扶苏摇了摇笔杆,“阿父,我给每个喜欢的人都送了小支踵。但是李冰坐不了小支踵,我就给他送了把椅子,不过也要像小支踵一样,在上面画好画才有诚意。”

嬴政见状便知道自己是阻止不了扶苏了,他决定明天就打听打听,列国之中有没有人作画水平很高的,赶紧弄回来教教扶苏。

扶苏忽然道:“阿父,你觉得我画得不好看吗?”

嬴政委婉地道:“寡人觉得你提高一下画技,会更加有面子。”

扶苏自豪地挺起胸膛:“我昨天已经学会啦,人不能太在乎面子。阿父,你不要再考验我了,我都记住了呢。”

“......”嬴政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奏书摸过来,越看越闹心,提着朱笔在上面写了一大串批评的话。

写奏书的大夫次日拿到送回来的奏书,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天条,竟然值得大王写了这么多的批语。他汗流浃背地反思了一顿,做事时更加用心了。

扶苏对着椅子思考,他该给李冰画个什么图好呢?对于李冰这样聪慧的老人来说,画代表长寿的动物实在敷衍。

片刻后,扶苏决定画一副山水图,他要把都江堰的画送给李冰。

但扶苏没去过蜀郡,没见过岷江,更没见过都江堰。他只能按照郑国讲述过的,一点一点幻想着画。

幻想出来的山水画,比动物图要难画得多。扶苏修修改改好几次才定稿,然后依旧亲手雕刻出来,再进行上色。

等扶苏都做完,天又快黑了。他抱着椅子的座板给嬴政看:“阿父,你看我画的。这次可是大制作哦。”

嬴政放下手中的书卷,颇为讶异道:“原来你的作画天赋是画山水。”

扶苏脸蛋红红的,“还好啦。”

“这是什么树?”嬴政指着画上的山丘问道。

扶苏抿了下嘴唇,“那是山。我听说蜀郡有很多山,我画了山。”

嬴政有些尴尬,轻轻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着画:“这山上的树还挺多的。”他指着山上的一团一团黑球。

扶苏嘴角微微下垂,“那是石头。”

“......”

扶苏伤心地跑开了,他要和阿父冷战,直到阿父主动道歉。

嬴政哭笑不得,把座板递给寺人,“放进那箱子里,一会儿都给李冰送过去。告诉他是扶苏给他画的蜀郡山水图。”

“是。”

片刻后,扶苏冷着脸从外面走进来,端着药碗递给嬴政,“哼。”

小孩儿生气了也不忘记给阿父喂药,嬴政弹了弹扶苏的脑袋,结果小孩儿又跑开了。

直到入夜后,扶苏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等半天也没等到阿父回来,他便跑到门口询问寺人。

“今夜王上去了北宫。”嬴政偶尔会去北宫找美人,但大多时候都不会留宿,毕竟北宫的住宿条件不太好,他也不想把扶苏自己扔在南宫。

扶苏愣了下,默默回到床上,气呼呼地道:“我今天肯定不会等他回来再睡觉的。”

刘邦躺在地上的席子上,敷衍地“嗯嗯”应着扶苏的话,翘着二郎腿抖个不停。

“我说的是真的。”

“嗯嗯。”

扶苏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闭上眼睛,他也不要理仙使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扶苏感觉过去了很久很久,可依旧没听见嬴政回来的动静,小声道:“阿父不回来了吗?”

“嗤嗤。”刘邦的嘲笑声毫不掩饰。

扶苏羞恼地用被子蒙住头,最后硬生生把自己给热得睡过去了。

一个时辰后,嬴政回到南宫。他看着平坦的床铺,神情恍然,一瞬间还以为扶苏从未回过咸阳,小孩儿还在泾阳呢。

嬴政慢慢走过去把平坦的被子掀开,才看见平躺成“大”字的扶苏,小孩儿的睡姿很豪迈,直接占据了大半张床。

嬴政轻吐出一直憋住的那口气,轻轻把小孩儿归拢到一旁,给扶苏盖好被子。他这才躺下睡觉。

次日,扶苏照例醒得很早。他揉揉眼睛,忽然想起来还没等到的嬴政,连忙爬起来。

结果他一转头就看见阿父就躺在旁边,扶苏高兴地凑过去,轻轻扒拉着嬴政的睫毛:“阿父阿父,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了呢。”

嬴政没被扶苏吵醒,也被他的口水喷醒了,小孩儿的门牙什么时候能长好啊?

嬴政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你不是跟寡人冷战了?”

扶苏瞪圆了眼睛道:“冷战什么?你可是我的父亲呀。”

“古灵精怪。”嬴政捏着扶苏的鼻子,“在门牙没长好之前,少叫寡人父亲或阿父。”

扶苏郁闷地道:“那我贴个假牙就不漏风了。”

“......”嬴政弹了下扶苏的脑袋。

扶苏揉揉脑袋道:“我说真的呢阿父,我现在吃饭都会漏。”

嬴政道:“你不一口气往嘴巴里塞那么多食物,很难漏出来。寡人不是教过你细嚼慢咽?整天像是猪崽抢食似的。”

扶苏抠着手指头,“我记住啦。”

嬴政掐了下扶苏的脸,“既然醒了就去洗漱吃饭,今日不是要去跟荀卿学习了?昨天都玩了一天了。”

“好的呢。”扶苏爬下床洗漱,先监督嬴政喝完药,才一起吃早饭,“今天的早饭做了茶叶粥。”

扶苏戳着碗里的茶叶粥,闻上去有一股独特的香味。他满怀期待地喝了一口,结果苦得皱了皱眉毛:“阿父,不好吃。”

嬴政尝了口,确实不太好吃,难怪茶叶就算做过周天子的贡品,也没有流传开呢。

“不想吃就吃别的吧。”早饭不会只做一种食物。

扶苏摇头道:“不能浪费粮食。将士们在边境都要吃饭的,我们也不能浪费。”他硬着头皮,把茶叶粥都吃光了,最后吐着舌头喝水。

嬴政见状也不好扔掉,把自己那碗也都喝光了,最后皱着眉毛道:“让膳房日后不要做这种东西了。”

“是。”寺人记下此事,稍后告诉膳房。

扶苏吃完饭,就带着李由去找荀卿上课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跟着荀卿上课了,得抓紧时间学习,他可是要做大事业的人。

扶苏雄赳赳地去找荀卿,“我回来啦,先生有没有很想念我?”

荀卿刚吃完早饭,听见扶苏的声音,往院子门口看了一眼,却没看见人影。他对旁边的老者笑道:“这孩子总是这样。”

老者捋着自己的胡须,也跟着笑了声:“小儿天性纯真。”

过一会儿,扶苏才从门口蹦跶进来。进来后他才看见院子里还有个陌生老者,忙收敛起仪态,拱手行礼道:“先生,我回来了。这位是?”

荀卿道:“你就管他叫黄石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