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2 / 2)
如今正是三月份,天气还没彻底转暖。扶苏本就穿得毛茸茸圆滚滚,他爬了两个门槛就爬不动了,想要回去求助蒙毅,可是一想到回去还得路过那两个门槛,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
“就剩最后一个门槛儿了,小扶苏加油。”刘邦给扶苏鼓劲儿,却没有伸手帮忙,而是乐呵呵地围观。别说,小孩儿这样还挺可爱的,可惜咸阳宫的门槛儿都拆了。
扶苏累得满头大汗,趴在门槛上不动弹了,扁着嘴巴道:“我要死掉了,小叔父家里的门槛为何这样高?”
刘邦道:“你小叔父的宅子地势有些低,下雨容易从外面往里面流水,门槛儿就修得高一些方便挡住水。”
“好吧。”扶苏侧头往里看,见到了坐在大堂里的成蟜,他眼睛刷地亮起来,“小叔父,快救救我。”
成蟜听见了扶苏的呼唤声,这才确信不是自己的幻觉,真的是小扶苏过来了。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跑过去把扶苏抱起来。
扶苏委屈地踢踢腿:“其实我已经长高了,但是这个门槛儿真的太高啦。”
成蟜感受着小孩儿暖呼呼的气息,浑身的血液开始快速流淌,身上重新变得暖起来。
他轻轻抚摸着扶苏的脸颊,小心翼翼地道:“是小叔父的错,不应该把门槛修的这样高。”
扶苏见成蟜没了往日的张扬,按着自己的心口摇头道:“不是小叔父的错,等我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成蟜闻言笑了出来,捏捏扶苏的鼻子。他往门外望了望,却没有见到其他人:”小扶苏,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扶苏道:“我让我的卫兵们都守在门外,阿父在宫里忙着处理宗室叛乱的事情。”
成蟜闻言皱着眉毛,抱扶苏进屋,下意识地责怪道:“现在外面乱糟糟的,王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宫呢?”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不敢再继续抱怨了。
扶苏伸手扯着成蟜的嘴角,让他扬起一个笑脸:“小叔父,阿父根本就没有怀疑你参与叛乱,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了,其实阿父都没想搭理你。不然他也不会让我自己来找你玩呀。”
成蟜听了扶苏的安慰,心里暖洋洋的,可是又有点儿尴尬。于是他张嘴一口把扶苏的手都吃掉,吓得小孩儿尖叫一声,他才松开扶苏。
成蟜给扶苏擦擦手,哈哈大笑道:“好不好玩?”
“哼。你还是自己抑郁吧,我不要管你了。”扶苏把手都缩进了袖子里,踢着腿要下地。
成蟜把扶苏放在了地上,见小孩儿背对着他,便弯腰笑道:“小叔父跟你道歉好不好?我这里有很多蜜渍梅脯哦,还有前两天让人从燕国带回来的各种鱼干,本来想下次入宫给你的。”
扶苏闻言转回身,抱住了成蟜的腰,蹦跶着乞求道:“小叔父,就在这里给我吧。回宫后,阿父肯定会限制我吃的。它们在哪儿呢?”他吸着鼻子嗅来嗅去。
“一会儿我让人去拿。”成蟜拉着扶苏坐下,“今天晚上这么晚,实在是太危险了。你为何非得半夜三更来我这里?说实话,不然我就什么都不给你了。”
扶苏眨着眼睛道:“因为嬴镰他们想要扶你当秦王,就算你没有参与叛乱,但其他秦臣肯定也会建议阿父对你监管的。我不想让其他人欺负小叔父,就自己先下手为强,派东宫的卫兵监管小叔父,这样才不会有人欺负你。”
成蟜忍不住抱起扶苏猛亲一口,把小孩儿的脸蛋都亲红了。
扶苏用力推开成蟜的脑袋:“这是王离跟我说的。”
“哦?”成蟜好奇,“王翦将军的孙子?”
“是的。”扶苏点头道,“每次王离闯祸了,害怕被他祖父王翦将军揍屁股,都会让他阿父装模作样先揍一顿。这样他曾祖父就不好意思再下手了。”
成蟜点头道:“真是个好主意,就是千万别被王翦将军知道。”
“当然啦,我的嘴巴很严的。”扶苏沉默了一会儿,紧张地道,“小叔父不许告诉其他人。”
成蟜笑着捏了捏扶苏的嘴巴,“你不对外说,就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不要捏我的嘴,我无法呼吸了。”扶苏挣扎着离成蟜远一些,“我现在可是监管你的人,快拿吃得东西贿赂我,不然我就去告黑状。”
“好吧。”成蟜给扶苏的坐席铺了层垫子,出门去找仆人拿鱼干和果脯。
等成蟜端着吃得回来时,扶苏已经栽倒在垫子上睡着了。
扶苏时不时地咂咂嘴,似乎在梦里品尝着果脯和鱼干,脸上都还带着天真的笑意。
“今天也累坏你了。”成蟜把托盘放在桌案上,轻轻抱起扶苏,打算带他去卧房里睡觉。
刚把扶苏放到床上,成蟜就听见门外的仆人在行礼。他愣了下,立刻出门见到形容憔悴的嬴政。
“王兄。”成蟜几步上前,感动得不能自已,“想不到你居然亲自来看我。”
嬴政上下打量了成蟜一番,见他状态还算好,便道:“寡人是来接扶苏的。”
成蟜所有的感动都卡在了一半,上不去下不来。
“寡人并未怀疑你。”嬴政让赵高搜集的情报,也没有提起过成蟜想要叛变,所以他今夜也没打算对成蟜下手。
成蟜闻言,心中的感动再次汹涌起来。
嬴政补充道:“没看到寡人今夜都没搭理你吗?”
“.....”这熟悉的话和扶苏说得一模一样,成蟜终于深切地理解了“自作多情”四个字的含义,他望天上的明月,果然月亮还是挂得高一点比较好,太接地气了还是很伤人的。
嬴政见扶苏已经睡着了,便用毛茸茸的披风把孩子包起来,抱着扶苏就要回宫:“成蟜。”
成蟜停止继续望月矫情,上前道:“王兄,怎么了?”
嬴政与他对望半晌:“只要你不背叛寡人,寡人永远都不会对你下手。”
成蟜喉咙微动,眼泪在月光下反射着星星点点。
嬴政见状,脚步仓皇地带着扶苏逃走了,他实在是被这个弟弟的哭声吓怕了。
想当年嬴政九岁刚刚回到秦国,对谁都一副刺猬的模样,还误以为成蟜对他有敌意,把成蟜揍了一顿。结果成蟜就哭起来没完,最后嬴政同意和他一起玩耍,他才收住眼泪。
此后只要嬴政嫌弃成蟜烦,成蟜的眼泪说下来就下来,嗷嗷地哭个没完。
但后来嬴政继任秦王之位,成蟜就渐渐不怎么哭了,也不怎么入宫找他了。
可时隔多年,嬴政还是会想起那些被成蟜哭声支配的日子。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扶苏,温声道:“还好你不哭。”
刘邦擦着冷汗:“始皇帝,做人不能这样双标。”小扶苏哭得还少吗?
扶苏次日醒来,揉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小叔父的家里好像咸阳宫哦。”
“就是咸阳宫。”刘邦道,“昨天你阿父把你接回来了。”
扶苏咬了下嘴唇:“那我吃到果脯和鱼干了吗?我昨天都困晕了。”
刘邦睁着眼睛道:“吃到了,你感觉一下嘴里有没有味道?”
扶苏吧唧吧唧嘴,“好像是甜甜的。”
“那就是吃到了。”刘邦催促道,“你今天不是要和荀卿去巡查咸阳的情况?快去洗漱换衣裳。”
扶苏闻言便不再纠结果脯和鱼干了,赶紧爬起来洗漱。一会儿迟到了,荀卿可是会打孩子的。
昨夜兵荒马乱,叛变的乱贼可不会顾忌那些普通的庶民,在打仗和逃跑的时候破坏了不少房子,甚至还有庶民因此受伤。
可今天咸阳的街头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反而大部分庶民都正常买卖东西、出门做工。民众们虽然也在小声闲聊着昨夜的事情,却并没有害怕惊慌。
茅焦站在咸阳的路口,看着这群庶民如往常一样生活,好像根本没把昨夜的事情当回事儿。他自言自语道:“秦人也是这样冷漠吗?”
路过的秦人不高兴地道:“你是哪国人?我们秦人怎么了?”
茅焦道:“昨夜有秦人在乱贼的刀下受伤,你们为何丝毫没有怜悯?”
那秦人愣了下,最后哈哈大笑道:“你刚来秦国?怕是不知道泾阳君。泾阳君昨天半夜就让人来救人了,那些受伤的人都被安顿好了,连他们受损的房子也有人帮忙修补。”
另一个秦人停下脚步道:“要是我家也被乱贼闯过就好了,还能有泾阳君帮忙修房子。”
“让人砍你两刀就好了。”
“嘿嘿,挨两刀说不定还能见到泾阳君。”那个秦人毫不在意,反正受伤了也会得到治疗,不像以前一样自生自灭。
茅焦听着两个秦人的对话,竟呆呆地愣在原地,半晌也没有了动静。
原来秦人不是冷漠,而是有所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