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 / 2)
辛梧心中一紧:“是。”
一众少年属官面面相觑,回家后也叮嘱家人明夜锁好大门,让家仆彻夜巡逻。等到次日他们就不回来了,会在东宫留宿。
“风雨欲来啊。”隗状站在章台宫门口,望着天上的阴云。
李斯沉默不语,他知道李由今夜会在东宫,倒是让他安心许多。
王绾从马车上下来,对站在宫门口当门神的二人打招呼,哈哈笑道:“今天泾阳君也会出席吧?好久没看到泾阳君了。”都有点想小孩儿了。
李斯笑道:“泾阳君和他的属官们都很忙。”那三个刑部郎跟着他学习,他从那三人口中得知东宫的忙碌,心中对这六部的设计惊叹不已。
六部分工明确,也不会有任何一个部门独权。哪怕现在因为人手太少,还没有正式成形,却也能看见冰山一角了。
李斯预感秦王日后也会效仿,他便提前开始了解六部,做好各种在朝中创立六部的准备。
王绾好奇道:“一群小孩儿能忙什么?我不是看不起泾阳君,只是.....”实在想象不到一群小孩儿能干啥?
“他们能做的事情可多了,都快比我们忙了。”冯去疾也到了宫门前,听见三人的对话便凑上来,“详细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冯劫说是要有保密意识。”
隗状赞赏点头:“言多必失,这倒是不错。”一个官员如果把自己的工作内容随便乱传,很容易造成泄露,说不定会捅什么篓子。
王绾更好奇了。
隗状瞥了他一眼:“急什么?左右泾阳君若是做出了什么好事,早晚会让我们知道的。”
想起扶苏那喜欢被夸赞的性格,王绾捋着胡须哈哈大笑:“确是如此。那我可得准备点好词儿,留着夸赞泾阳君了。”
隗状上上下下扫了他一遍,拢着袖子入宫:“你是该提前学学怎么说好话。”
王绾扯住隗状的胳膊,抬起巴掌就拍他后背:“你是不是埋汰我?是不是?”
李斯和冯去疾对视一眼,摇着脑袋先进去了。这俩人总是这样打打闹闹,说泾阳君是小孩子,他们也不怎么成熟。
接待齐国使臣,秦王不必太早到达,扶苏还在咸阳宫里面换衣裳。
扶苏被嬴政亲手搭配了一身,扯了扯腰间的玉饰,“阿父,我感觉衣服有点大了。”
嬴政看着扶苏的下巴有点尖,捏了捏他的脸蛋,也不似从前那么肉嘟嘟的了,“是你最近瘦了。寡人不是告诉你好好休息吗?你离长大还早呢,为何要把自己弄的那么忙?”
扶苏抓着嬴政的袖子,跳了一下道:“阿父,你要夸我长高了,长高了才变瘦了。”
嬴政敷衍道:“也行。”
扶苏鼓起脸颊:“阿父你太糊弄了。”
“那你也不要糊弄,逃避寡人刚才问你的话。”嬴政掐住扶苏鼓起来的脸,“为何不肯好好休息?”
扶苏口齿不清地道:“阿父,我怕等我长大了,你都已经灭完六国、统一四海了。”他挣扎着要逃走。
嬴政松开手,失笑道:“这么想建功立业?你现在做得事情,攒下来的功绩就足够让你有资格当储君了。”
扶苏揉着脸蛋,小声嘀咕道:“才不是呢。我只是想帮阿父,能让灭六国的过程简单一些,不要有太多兵将牺牲和物力损失。”
嬴政知道这孩子向来主张“以民为本”,在被扶苏的不断洗脑下,嬴政也潜移默化改变了一些想法。他沉默片刻道:“寡人也不希望有太多秦人牺牲。你可以帮忙,但不要太累。”
“好的,阿父。”扶苏认真点头,心里却有另外的想法。
大秦上上下下都把所有精力放在了打仗,就连重视农事和秦律,也是为了强兵打仗。所以内政其实是有些荒废的,扶苏不希望统一四海后,整个大秦变成烂摊子。
他得提前帮阿父收拾内政,做好治理大国的准备。仙使说了,治大国和治小国是不同的,他必须提前积累治国经验。
嬴政见扶苏的小眼睛转来转去,就知道这孩子要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他都快被气笑了,把夏无且叫来,“以后让夏无且跟着你,再忙也不能影响身体。”
“好吧。”扶苏嘴角耷拉下来,幽怨地看着夏无且。
但夏无且并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反而对扶苏扬起笑脸:“臣一定会照顾好泾阳君。”
“......”扶苏嘴巴闭的紧紧的。
蒙恬和蒙毅前后走入殿内:“王上,王驾已经准备妥当,是否现在去章台宫?”
嬴政握住扶苏的小手:“好。”
王驾停在了咸阳宫门外,在扶苏的抗议下,提前铺垫了台阶,供扶苏上车。
“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是把我抱来抱去的。”扶苏拎着衣摆,从台阶走上车。
嬴政看着扶苏一扭一扭地爬上车,才让人把小台阶撤掉。那小台阶实在是太小了,都不够嬴政一只脚踩得。
扶苏趴在车厢门口:“阿父,你怎么不走台阶呀?很省力的。”
嬴政一脚迈上车厢,顺手把扶苏拎进去:“可能因为寡人长的高吧。”
“......阿父,我要不喜欢你一刻钟。”扶苏扭头看向车窗外,眼睛却一直往车厢里斜着,偷看嬴政什么时候过来哄他。
嬴政一眼就看穿扶苏的鬼头鬼脑,他坐稳后弹了弹衣裳,淡定的闭目养神,手里盘着腰间的玉佩。
扶苏见状扁了扁嘴巴,马车都走了,阿父好像真得不哄他了。
过了一会儿,扶苏没话找话道:“阿父,今天晚上有什么好吃的呀?”
嬴政好似没有听见,倚靠着凭几一动不动。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阿父,你说嬴镰什么时候会动手啊?”
嬴政还是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手里还在盘着玉佩。
“阿父,你看天上的月亮好圆呀。”扶苏说完不等嬴政的反应,回身扑到嬴政身上,带着哭音道,“阿父,你怎么不理我呀?”
嬴政睁开眼睛,摸着扶苏的脑袋道:“可以对阿父发脾气,但不要说‘不喜欢阿父’这种话。”
“对不起,我让阿父伤心了。”扶苏把脸埋在嬴政的衣裳里,声音闷闷地道。
嬴政拍着扶苏的后背,半晌后把孩子扶起来,替扶苏擦擦脸。
扶苏刚想说什么,可扫了眼嬴政的衣裳,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心虚地睁大眼睛装无辜。
嬴政低头一看,衣裳前襟被印上了三团湿润的污渍,明显能看出来是个小孩儿哭泣的样子,上面两团是眼泪,下面一团是口水。
嬴政顿时眼前一黑,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阿父.....”扶苏试图伸手帮嬴政擦掉污渍,却越抹,被弄脏的痕迹越大。
嬴政赶紧把扶苏提溜到角落堆着,让蒙恬派人快马加鞭去章台宫准备一套新王服。
扶苏抱着小手,蜷缩成一团。见嬴政看过来,他“嘿嘿”地尴尬笑了声,试图缓解氛围:“阿父,我们看月亮吧。好圆的月亮哦。”
“不如寡人的巴掌圆。”
扶苏立刻捂住了嘴巴。
嬴政打开车窗,望着外面高高悬挂的月亮。月光也穿过车窗,照在父子二人的身上。
扶苏悄悄爬到嬴政旁边,见嬴政没有反对。他便靠进了嬴政的怀里,伸手抓着月光玩儿,“好希望永远都不到章台宫呀。”
他想一直这样和阿父待在马车上。
嬴政弹了下他的脑袋,望着月亮没有说话。
“王上,泾阳君。”蒙恬骑着马凑到车窗前,一下子挡住了所有月光,“前面有一个自称是泾阳君属官的少年拦路。”
扶苏坐直了道:“是谁呀?我不是让他们都留在东宫吗?”
蒙毅也骑马过来,“长公子,是嬴平。他说有要事相告。看样子很狼狈,应该是真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