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 / 2)
扶苏想起白起的故事,也皱起了小眉毛。白起还真没有什么过分的逾矩举动,顶多嘴上说两句气话,埋怨昭襄王不听他的建议错过攻赵时机。
只不过是昭襄王本身心眼儿不大,再加上范雎的挑拨离间,造成了一代战神的陨落。
扶苏小声嘀咕:“我阿父才不会呢。”阿父特别好,才不会像高祖父一样,小心眼儿地猜疑王翦将军呢。
刘邦望着南面的飞鸟,半晌后似叹非叹道:“只要他不嚷嚷着要造反,老老实实地学王翦低调,什么荣华富贵没有呢?何至于落得身首异处呢?”
扶苏以为刘邦在说白起,但听来听去却感觉说得不是白起。仙使好神秘哦,总是提起一些他不知道的人,难道那也是故事世界里的人吗?
“有时杀功臣也是无奈之举。”刘邦摸着扶苏的小脑袋,“只是在当时来看,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不过也并非每个功臣都该杀,还是要看他们是否真的会威胁到王权稳定。只要他们的行为对王权产生威胁,无论是否有意为之,都是必死无疑的。”
扶苏撅起嘴巴。
刘邦见小孩儿不高兴,哈哈笑道:“只要你有魅力让每个功臣都信服你,你就不用杀功臣了。”李世民就不怎么杀功臣,因为他的功臣几乎都不怎么飘,只有那么一两个例外。
扶苏握拳,他一定会让他们听话的。无论是蒙毅、王离,还是以后认识的其他人,扶苏都不想与他们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天。
“还好我布置了政治课。”扶苏小声嘀咕,是该给王离这种鲁莽的人上上政治课,别哪天无意冒犯了王权,扶苏想不杀他都不行。
蒙毅微微俯身:“长公子说什么?”
扶苏举手摸摸蒙毅的脸,“冯劫认错了吗?”
蒙毅微微惊讶,原来长公子看出来他是去教训冯劫了。
扶苏道:“冯劫突然把我举起来,的确很好玩。可那样也很危险的,是该教训教训他。但是他以前不知道这些,也不要教训得太过了。”
“长公子放心。”蒙毅只是勒了下冯劫的脖颈,剩下的都是在口头教育,目的是让冯劫认识到错误,而不是真的惩罚他。
冯劫站在后面,听见扶苏的话,感动得想再去抱抱小孩儿,可他赶紧收起了念头。
蒙毅方才对他说了一句话——“长公子愿意把我们当成朋友,但我们不能简单地把长公子当成朋友。长公子未来是储君,先是君臣,再是交情。”
蒙毅跟随扶苏两年,时时刻刻谨记着这个规矩,向来自称“臣”,从不做出什么逾矩的言行。他更不会恃宠而骄,一向只为扶苏做事,从不借机谋求私利。
冯劫方才同蒙毅聊了一会儿,混混沌沌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他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再有几个月就十六岁了,在秦国十六岁的普通庶民小孩都可以服役了。
冯劫想起蒙毅说得另一句话——“对于我们这么大的人来说,学宫不是识字读书的地方。这里是长公子的属官选拔之地,你只有尽快足够合格优秀,才能早点成为长公子的属官。”
——“难道你打算等个几年后,和一大堆的人去竞争吗?现在长公子很缺人手,以后就不一定了。”
冯劫精神一凛,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他的阿母出身不显,比不得长兄冯去疾。而且阿父已经年老,以后也未必能对他的前途有帮助,他也不想单纯靠着长兄提携。
他的未来,必须依靠自己努力。
冯劫走到蒙毅旁边,和蒙毅一左一右,将扶苏周围拥挤的人隔开。
蒙毅对冯劫微笑点头,他愿意同冯劫说这些话,一是长公子确实缺人手;二是冯劫是个聪明人,有引导的价值。
刘邦看见蒙毅和冯劫的眉眼官司,啧啧道:“难怪你阿父以后会那么重用蒙毅。”始皇帝几次出巡都带着蒙毅,甚至手里的很多诏令都有蒙毅的参与。
蒙毅也不辜负始皇帝的期望,一言一行和处理政务的能力都很出色。只可惜始皇帝病逝的那一天,蒙毅被支开去替始皇帝祭祀了。如果蒙毅不离开始皇帝,赵高哪能那么顺利更改诏书?
等蒙毅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他本人也被囚禁刑讯,直至被残杀,蒙家满门皆灭。
“你阿父把蒙毅从少年时就留在身边为官,不是没有原因的。”刘邦赞赏点头。
扶苏眼睛一睁,那是仙使的预言吗?不行!阿父不能和他抢蒙毅。如果阿父非要抢的话......扶苏嘴巴一扁,扭头抱住蒙毅的大腿。
蒙毅忙弯腰道:“长公子,可是哪里不适?”
扶苏闷声道:“我会找到很多人才,跟阿父把你换回来的。”
蒙毅不知道扶苏怎么会想到这个。他眸光微动,温声道:“王上前一阵就把臣彻底调给了长公子,现在臣是长公子的属官,不会离开长公子的。”
前两年嬴政只是暂时把蒙毅借调给扶苏用,但还不算扶苏的属官。在天天被扶苏爬耳朵嚷嚷“缺人才”的时候,嬴政终于受不了了,把蒙毅彻底调成扶苏的属官了。
“好。”扶苏蹭蹭蒙毅的衣裳。
冯劫嫉妒得眼睛都滴血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如果王上让我离开长公子呢?”
扶苏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不能吧?”冯劫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很出众。
冯劫捂着心口后退两步,他干嘛要自取其辱?可恶的蒙毅,早晚有一天我要取代你,成为长公子身边第一臣属。
刘邦哈哈大笑:“冯劫也是个人才,小扶苏以后可以好好用。”冯劫做御史还是做得很不错的,可惜在劝谏胡亥失败后,和冯去疾一起在狱中自杀了。
扶苏很难看出冯劫现在的才能,不过仙使总归不会骗他。他再观察观察,看看怎么用冯劫?
仙使说了,每个人都是有用之人,就看领导者会不会用,能不能把人用对地方。就像赵高这种人,都可以废物利用一下呢。
闲聊间,辛梧已经征服了一大堆小孩子,“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做导引术吧。”
这套导引术是扶苏和夏无且凑在一起研究的,结合了以前的经验,和刘邦提供的《五禽戏》、《八段锦》等思路,研究出一套强身健体的功法。
辛梧在做演示的时候,其他学生还没学明白,但扶苏已经有模有样地练起来了。
小小的孩子学着老虎、熊、鸟等动物的动作,他表情严肃认真,但还是看上去十分可爱。王离的眼睛都快黏在扶苏身上了,好想扛着长公子跑一圈呀。
冯劫撞见王离的目光,决定稍后也跟王离谈谈话。他对王离的印象已经改观了,也希望王离能跟上他们的步伐,不要等到他们建功立业了,王离还是个纨绔少年。
最小的杜若趁着姐姐不注意,偷偷摸摸地溜到了最后。她身体没有别的孩子强壮,也不喜欢这种运动,根本不想练。
杜若本来在为自己的偷懒而羞愧,但当她看见躲在最后发呆的李由,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像颗会发光的珍珠,李由在心里想到。
杜若从偷偷钻到李由旁边,仰头嘿嘿笑道:“我们又见面了哦。”说完,她吐了一口气,学着李由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偷懒。
李由低头看了看她:“我自幼跟人习武,身体健康。”
杜若不明所以,茫然点头附和。
李由继续道:“我不用锻炼,你也不用吗?”
杜若心虚地抿了下嘴唇:“我也学过武。”
李由站直了身子,扭头就要走,“那我去跟长公子说,我们两个习过武,不用浪费时间练这个。”
杜若大惊失色,连忙抱住李由的腰:“不要!”阿兄说她再撒谎,就要被教训了。
李由停下:“女公子请吧。”他抬手指了下正在锻炼的一众学生。
杜若怕李由继续告状,只好含泪跟其他学生一起锻炼身体,学着各种动物的动作。一旦杜若稍微偷懒,都会被李由指出来。
终于熬到锻炼时间结束,杜若回到李由面前。她用力跺了下脚,转身就哇哇大哭地跑走。
她再也不要见到这个讨厌的漂亮小孩儿了!
江芷本来正缠着辛梧学武。听见妹妹的哭声,她脸色刷地一沉,一把揪住公子高去帮妹妹:“走,打仗去。”
“好!”公子高没有那么爱护妹妹,但他喜欢打仗。
辛梧赶紧提溜住两个小孩儿,把他们交给扶苏,才擦着脸上的虚汗离开。
扶苏把弟弟妹妹挨个教训了一遍,听了杜若哭泣的原因,便让李由每天监督杜若锻炼:“你身体这么虚弱,就是平时不锻炼造成的。哼,李由是忠言逆耳。”
扶苏觉得自己简直是公平正义的化身,他自豪地抱起了胳膊,“不要哭了,下一堂课是吕相邦的儿子授课,小心挨打哦。”
扶苏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手掌,好像挨手板还是昨天的事情。
听到扶苏的话,一众学生连忙跑向授课的屋子。
贵族开蒙早,就连最小的杜若也是识字的。所以直接把所有学生都放在了同一个屋子授课,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个学生,完全能放得下。
等到以后人多了,扶苏肯定是要分成不同的屋子的。
屋子里的坐具也都换上了胡床,配齐了高度适宜的桌椅。
个子最矮的几个小孩儿坐在最前排,但都一个个像是坐在了钉子上,左拧一下右拧一下。他们不是没坐过胡床,阿兄也给他们做了小胡床,他们就是想跑出去玩。
后面的大孩子,除了蒙毅和冯劫,也都一个个群魔乱舞。他们虽然不吵闹,但也互相使着眼色,摸着第一次看见的桌椅呲牙傻笑。
只有扶苏坐得板板正正,双手交叠放在课桌上,连胸口的小树叶挂坠都不摇晃,乖得不得了。
吕闵伯一进门,就看见与众不同的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