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 / 2)

对于习惯奢侈的贵族来说,显然眼前的学宫建筑并不能让他们满意,若不是碍于不敢得罪嬴政,甚至想把自己家的小孩带回去。

对于普通出身的人来说,对眼前的学宫已经很满意了。所有房子都明亮宽敞,而且各个场地都有规划,明显是很正经的学宫。原本他们打算陪长公子玩,却不成想还真来了个不错的读书地方。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在见到嬴政出现的那一刻,所以想法都压下去了,还要表现出特别满意的样子。

大王在蕲年宫带头杀乱匪的事情早就传开了,再加上对嫪毐一事的狠辣处理,明显和昭襄王一样是个狠人,谁敢触这位的霉头?

临时负责登记学生身份的甘罗匆忙起身,对嬴政行礼。

嬴政对众人道:“不必多礼拘束,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是。”众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蓝衣服小孩儿,明显穿得和大王一样,想必就是.....好吧,不用想了,那小孩儿一转过脸,长得都和大王一样,肯定就是长公子了。

也对,除了长公子,谁还能让大王亲自来送上学呢?

扶苏开心地跟众人行礼,然后和探头探脑的几个小伙伴打招呼,最后指挥弟弟妹妹们去甘罗那里登记。

随后扶苏陪着嬴政在整个学宫里转了一圈,才送嬴政离开。

扶苏站在山门前,目送浩浩荡荡的王驾越行越远,忽然鼻子一酸,差点涌出眼泪。

蒙毅把扶苏抱起来,“左右今天先不讲课,要不长公子今日回咸阳宫住?”

“我要带头遵守校规。”扶苏摇头,他低头拨弄了一下衣服上的小树叶挂件,这是学宫的统一配饰。

身为学宫的学生,扶苏必须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

学宫里的学生除了休息日,其他时候都不能离开。而且不能带任何仆人或亲眷,只能自己在学宫上学,这也是为了杜绝学生继续被娇惯。

好在今日入学的学生,除了扶苏的弟弟妹妹,其他孩子都在十岁以上。他们倒也没有太思念阿父阿母,大多都是上蹿下跳地玩起来。

很快几个弟弟妹妹也融入其中,嗷嗷叫着跟在王离后面乱跑。一群孩子被王离带得像野人一样,绕着学宫里里外外跑了个遍。

刘邦飘在半空中,“嚯,猴王出世了。”

年纪最小的六妹妹身体不太好,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她慢悠悠地开始散步,最后停在一棵高大的树下,仰头望着树梢,寻找那只叫个不停的小鸟。

小鸟没找到,她只在树杈里看见一个身着麻衣的小孩儿。

那小孩躺在树杈上,看上去悠闲得很。让六妹妹羡慕不已,她可爬不上去。

李由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微微侧头,撞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知怎么想起了珍珠。

尽管扶苏对学生没有限制男女性别,但他第一次招收的学生都是认识的小伙伴。显然扶苏不认识什么陌生女孩,眼前这个珍珠肯定是某位女公子了。

李由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他是真的懒得动,但对女公子视而不见,没准儿会给阿父添麻烦。

树叶哗啦啦地响起,李由坐起身,从树上直接跳下来。

“哇!”六妹妹惊呼一声,忍不住围着李由转圈圈,“你好厉害呀。”

李由行了个礼:“见过女公子。”

小女孩儿停止转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叫我杜若就好啦,这是父王去年给我取的名字,阿兄说是一种很香的小草。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由觉得她不应该叫小草,应该叫小珍珠。心里想着,他嘴上却没停下来,立刻回道:“李由。我阿父是廷尉正李斯。”

杜若两眼迷茫,她一直生活在北宫,并不了解前朝的事情。

“哼!”扶苏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太可恶了。”他送完阿父回来,发现学生们都快翻天了,还拆坏了好几个路边的灯罩。

那是灯罩吗?那是他的钱!他的造纸作坊好不容易赚到的钱!

杜若老实地走过去,牵住扶苏的袖子:“阿兄,不要生气。我带你找小鸟。”

扶苏摸着杜若的头:“还是你最乖了。”原来摸小孩头是这种感觉啊,难怪阿父和仙使他们都爱摸他的脑袋。

李由淡定地道:“长公子不必动怒,学宫有学宫的规矩。犯了规矩,直接惩罚就好。”

扶苏点头:“我已经让他们去修灯罩了。”怕王离他们偷懒,扶苏还特意让蒙毅在旁边监督。

李由道:“等明日教书的先生们都来了,他们便不会这样淘气了。”王离最讨厌读书,听完几堂课后,恐怕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哪还能继续上蹿下跳?

“这小子和他老子一样蔫坏。”刘邦隔空戳了下李由的脑袋,不愧是李斯的儿子啊。

在学宫的第一个晚上,扶苏在暴躁和快乐之间来回切换,一时之间还没来得及思念嬴政,入夜后累得倒头就睡。

倒是嬴政一直熬到了半夜,手里的奏书已经处理完,他却还是在那静坐着。

过了许久,嬴政忽然道:“赵高,扶苏睡着了吗?”

赵高知道嬴政对扶苏的看重,一直派人查看学宫那边的消息,每隔半个时辰就会传回来一次信息,就是为了防止嬴政突然提问。

正巧赵高刚刚接到最新传信,便回道:“长公子一个时辰前睡着了。”他把扶苏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对嬴政讲了一遍。

嬴政微微蹙眉,“不要在扶苏身边安插人。”他不需要事无巨细地把控小孩儿,这显然是对小孩儿的不信任。

赵高心中一凛,没想到秦王对扶苏这么信任。他立刻跪地道:“是臣的错。”

嬴政烦躁地挥挥手,让赵高退下。

他戳了一下桌案上的水晶盒子,盒子里面的小树木雕摇摆了一下,“没心没肺。”

学生的宿舍是四人一间屋,扶苏的舍友就是蒙毅、李由和冯劫。过于吵闹的王离被扶苏踢出了舍友名单。

扶苏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阿父,我要嘘嘘。”今天同小伙伴们宴饮糖水,一不小心喝多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嬴政抱他下床。

扶苏愣了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他嘴巴一扁,开始抹眼泪。

蒙毅听到动静,连鞋子都没穿,立刻下床去抱扶苏。他一伸手,却碰到了另一双纤细的手,愣了下才问道:“李由?”

屋子里没有掌灯,昏暗得看不清对方的脸。

“嗯。”李由见蒙毅过来了,便收回手。

蒙毅抱着扶苏出去解手,替扶苏重新穿好衣裳,用手帕擦擦扶苏的眼泪和鼻子,“长公子,偶尔回宫住两天也是没事的。您不仅是学生,也是学宫的校长啊。”

校长这个词,还是扶苏自己亲口说的。原本扶苏是想叫学校,但被嬴政硬生生改成了学宫,只好遗憾接受。

扶苏眨着湿润的睫毛:“这样不好吧?”

“为何不行呢?规矩只说学生不能离开,校长当然是可以的。”

扶苏咬着指甲,半晌后扭扭捏捏道:“校长偶尔也要去外面处理公务,确实不能一直呆在学宫里。”

蒙毅忍笑点头。

“好。今天太晚啦,我明天回去看阿父。”扶苏扯着蒙毅的衣服,“我们快回去睡觉吧。明天第一堂课是吕相邦的儿子授课。”

吕相邦那么凶,他的儿子肯定也一样很凶。

扶苏现在万分希望荀卿能早点到咸阳,他想要一个温和、不打小孩的老师。

远在千里之外的张苍不知扶苏心里所想,他已经快被老师打麻了,这老头儿怎么越老越暴躁啊?早知道就把韩非绑过来,替他分担老师的攻击了。

“闵伯。”吕不韦深夜来到独子的书房,“明日去给长公子授课,记住我说得话了吗?或许我无法善终,但你与长公子相处好了,肯定不会被我牵连的。”

吕闵伯凝望着吕不韦满头的白发,他沉浸各种书籍里,许久没有好好看一眼阿父了。

他仿佛还停留在十多岁,阿父也才三十多岁。可一抬头,他才恍然察觉到时间的流逝,阿父竟然都这么老了吗?

吕闵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里也有白发了。

“唉。”吕不韦不知道该拿这个书呆子怎么办了,甚至怀疑过孩子的脑子有问题,不然为何总是如此迟钝?

吕闵伯半晌才回过神,点头应下。

吕不韦又叮嘱了几句,也没听见吕闵伯的回应,说完便走了。

过了许久,吕闵伯似乎才反应过来吕不韦在说什么,他突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