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 / 2)

扶苏点头。他扒拉开车窗,问车外的蒙毅:“蒙毅,你阿兄今日在家中休息吧?”他出门前没在嬴政那看见蒙恬。

长公子不是要去看张良吗?怎么会突然问起阿兄?蒙毅不懂,但还是笑道:“正是。阿母想要为阿兄寻一门亲事,所以他今日在家中休息。”

扶苏张大嘴巴“喔”了一声,“蒙恬今天要相亲呀,我要去看看!”

这可是大秦未来的打匈奴苗子,可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亲事。扶苏绝不承认自己是好奇,他还没见过别人相亲呢。

很可惜,扶苏到蒙家的时候,蒙恬的相亲活动已经结束了,甚至刚刚同扶苏的车驾错过,蒙恬已经进宫当值去了。

扶苏只好摇头叹息着去看张良,好遗憾呀,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别人相亲。小孩子就是对一切没见过的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心。

张良的手已经开始长肉了。他忍着痛痒的感觉,看着眼前唉声叹气的扶苏:“你看见我很遗憾?”

扶苏回过神,“才不是呢,我好思念你,如同隔了几千年的岁月。”说着,他去握张良的手臂。

张良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断扶苏的肉麻:“你是发热了吗?”他去摸扶苏的额头,莫不是烧糊涂了?

扶苏撇了下嘴巴,“你可真没有情调。”

张良想不通,自己和一个四岁小孩儿能有什么情调?他转移话题道:“公子可曾接到我阿父的回信?”

扶苏道:“没有那么快的。”

张良沉默着道:“我听闻韩国和秦国已经签了盟约吗?”

扶苏没有回答,他知道张良并不是真的想听答案。他拿出一沓纸,“我造出纸了,这是我留给你的。我早就说了,我不是一般的小孩儿。”

张良神情恍惚地接着纸,半晌后才缓缓道:“你确实不是一般的小孩儿。”

一般的小孩儿也不会逼得韩国割让衍氏之地。

“那你要履行约定,和我做朋友哦。”扶苏道,“你可以不为秦国做事,但不能再仇恨大秦。”这样才能保住张良的命,不辜负仙使的期待。

张良没说同意,也没有否定。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想着韩国,想着秦国,想着韩国的未来何去何从。

轰隆隆又一声惊雷炸开。扶苏往张良旁边一靠,贴着张良瑟瑟发抖,一点也没了刚才的长公子气势。

张良感受到小孩儿的颤抖,片刻后终是叹息一声,揽住扶苏的肩膀:“让蒙毅进屋,送你回宫吧。”

扶苏趴在张良的怀里,被张良的骨头硌得难受。但他见张良态度松动,便摇头道:“雨下大了,我不敢走。”

张良低头看着扶苏,外面的阳光已经被乌云遮蔽,但接着闪电一刹那光芒,还是看到扶苏眼睛里的恐惧已经消退了。

这小孩儿现在是在装害怕呢,张良轻笑一声,“那我给你讲故事吧。”

“好呀。”扶苏乖巧地点头。

扶苏以为张良要讲什么韩国往事,结果张良讲起了悬疑故事。他原本是不再害怕了的,却越听越害怕,最后吓得都快不敢喘气了,一头扎进张良的胸口。

张良故作惊讶道:“公子怎么了?”

扶苏颤声道:“我困了!”说着竟真的闭眼睛要睡觉。

张良把他推起来,小孩子是不能带着惊吓入睡的。他只是想教训一下撒谎的小孩儿,并不是真的要害扶苏。

“那些故事都是假的。”张良用十分无趣的话,把那些悬疑故事一一拆解。

果然,扶苏听完了便不害怕了,甚至觉得那些故事无聊至极,跃跃欲试道:“我以后还要听。”

“又菜又爱玩。”刘邦嘲笑。

张良找不到刘邦那么精准的形容,只是笑着道:“秦国和韩国签订了盟约,我陪公子成会在秦国为质。这几年公子可以随时找我听故事。”

事已至此,张良也无力回天了。他只能竭尽所能保护好公子成,质子在异国的生活是很艰难的,与秦国长公子打好交道也很有必要。

扶苏也明白张良的用意,他仰脸笑道:“你不用算计。我既然有能力,就会保护好每一个朋友的。”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刚才说困是假的,但下雨天真的很适合睡觉。

哪怕心眼比筛子还多的张良,此刻面对如此赤诚的扶苏,也不免有一丝触动。他低声呢喃:“若你不是秦国长公子......”那该有多好啊。

张良虽是韩国相邦之子,但在韩国是没有朋友的。他嫌弃同龄的小孩幼稚蠢笨,大孩子也不愿意与傲气的张良来往。

张良见扶苏开始一点一点地低头,便知道这小孩儿是真困了。他扶着扶苏躺下,见小孩时不时地在梦中抽搐一下,便知道到底是被故事吓到了。

“真是胆小。”

张良轻声在扶苏耳边背《诗经》,他的语调低沉平稳,背得相当助眠。

片刻后,扶苏便舒展开眉毛,睡得十分香甜。

刘邦绕着张良飞几圈,“啧啧啧,张良不会是在哄小孩儿吧?”

真乃旷古奇迹。前世张良连唯一的弟弟都没怎么哄过,也没哄过儿子,更别提别的小孩儿了。

不愧是小扶苏,能怪乃公被小扶苏迷住眼睛,帮他改变历史吗?

想起张良的弟弟,刘邦掐指一算,那小孩儿现在应该才两三个月大吧?希望这一辈子不会再早夭了,那可是张良日后唯一的亲人了。

蒙毅守在门口,没再听见屋子里传出声音。他心中一惊,还以为扶苏出了什么事。

蒙毅忙推门而入,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古怪:“你在哄孩子?”

张良不顾手上的伤,抓起手边的水杯就往蒙毅身上砸。

如果要选出一个最讨厌的人,张良会把其他人的票也抢过来,都投给蒙毅。

张良想想自己,又想想扶苏和蒙恬,“果然不能要二胎。”长子们又聪明,人品又好。

刘邦补充道:“三胎也挺好的。”他就排行老三,如意那孩子也排行老三。

若不是扶苏在睡觉,蒙毅真想把这个讨厌的张良丢出去,让他去和公子成蹲寒窑。

暴雨一直下了两个多时辰,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蒙毅估摸着时辰,差不多该送扶苏回宫了,便把扶苏唤醒,“长公子,我们回去吧。”

扶苏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道:“好。我答应阿父不在傍晚睡觉的。”

“没到傍晚呢,是外面下雨阴天才这么暗。”

“雨还没停呢?”扶苏被穿戴整齐,挥手跟张良告别,定着一把伞上了车驾。

暴雨迅猛,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扶苏打开车窗一角,看见雨水浸没了咸阳的街道。

路过渭水的时候,扶苏看见渭水上涨得都快靠近桥面了。

扶苏担忧地皱起眉头:“汛期到了。不知道泾水那边现在如何了?”

他和郑国也是第一次弄这种水闸,到底能不能撑过泾水的汛期还是未知。扶苏越想越焦心,造纸成功的喜悦也被冲淡了。

扶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若是水闸撑不住汛期,该如何补救。

仙使说过,遇到问题不要发泄情绪,首先要想解决问题的方法。

刘邦摸着扶苏额头的碎发,“若是水闸没撑住汛期,泾阳肯定会派人传信咸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