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 / 2)

此刻韩国使臣早已入座,听见秦王车驾到来,随秦臣起身相迎。

嬴政牵着扶苏的手,路过众人走向高处的坐台,“贵使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多谢大王。”这次韩国换了一个使臣,甚至比上一个对秦国的态度还要恭敬。他在来秦国之前,受了太子安的嘱托,务必谈妥这次的联盟。

韩国使臣低头的时候,瞧好看见秦王旁边还跟着个小孩子。

那小孩子跟个挂件儿似的,还没有秦王左侧的佩剑高,连跑带颠地才能跟上秦王的步子,差点让他给忽略掉。

韩国使臣偷偷瞄了一眼扶苏,心里揣测着扶苏的身份。难道这位就是上任使臣提起得公子扶苏吗?听闻公子扶苏外表年幼可爱,实则极度黑心狡诈,是大秦最值得提防的人。

韩国使臣想过扶苏年幼,却没想到竟这般年幼,看起来也就三四岁大小,这么小的孩子真的有那么黑心吗?会不会是上一任使臣为出使失败找得借口呢?

扶苏察觉到韩国使臣打量的目光,他扭头对使臣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韩国使臣忍不住回之微笑,心中断定是上一任使臣太废物了,自己出使失败,还把锅往公子扶苏身上甩!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儿?

嬴政低声唤了句,“小心看路。”

“好的,阿父。”扶苏乖乖回过头,跟着嬴政踏上高处坐台。

原本秦王坐台上只摆设了一张桌案,但此刻却在旁边加了一张矮小的桌案。原本在场的秦臣和韩使还不明白用意,此刻看到扶苏跟着走上了秦王坐台,便明白那是给扶苏准备的。

大多数秦臣也是第一次见到扶苏,过去的一年时间里,都是听着扶苏的传闻。那些传闻也随着传播而夸大了不少,让很多人都不太相信。

他们见扶苏坐在了嬴政旁边,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王上未免过于宠溺长公子了吧?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怎么能把孩子带到这种场合呢?万一哭闹起来多给秦国丢脸。

嬴政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自然也看出他们对扶苏的轻视和不满。此刻不免心生恼火,他对吕不韦使了个眼色。

吕不韦心领神会,躬身行礼:“拜见王上,拜见长公子。”他对扶苏行礼,便已表明了大秦相邦的态度,其他秦臣也不得不对扶苏行礼。

行完礼后,王绾拉着左边的隗状,低声道:“王上也太胡闹了。”从来没见过哪个秦王在章台宫带孩子的。

隗状侧了侧耳朵:“你说王上什么?”

“胡闹。”

“谁胡闹?”

“王上!”

“啊?你说什么?”

“.....回去学学秦语吧,跟你这种狄族人没法沟通。”王绾放弃与隗状交流,转头去找右边的冯去疾,还是和老冯有话题。

隗状整了整衣袖,神态自若地望向台上的扶苏。他是廷尉,同时也掌管着咸阳狱。虽然不曾与长公子有过直接接触,但上次长公子去咸阳狱的一言一行,都已经有人告诉他了。

隗状知道,扶苏绝不像表面上那样单纯无知,传闻中那聪慧的神童至少有七八分为真。他很期待长公子这次在章台宫的表现。

隗状扫了一眼旁边吐槽不停地王绾,心里已经想好了明日如何嘲笑王绾。

韩国使臣与嬴政来回客套了一番,然后拿出一份新的竹简国书:“我国先王将于半月之后发丧,特请秦王参加丧礼。”

在旁随侍的李斯走过去,接过国书检查一番,确定没有藏什么危险的东西,这才呈交给嬴政。

刘邦探头看着这一幕,纳闷道:“这么严格的检查程序,荆轲是怎么做到的图穷匕见刺秦王呢?”

扶苏小耳朵一动,荆轲是谁?没听说过哪个秦王被荆轲刺杀呀?

刘邦扫到扶苏的小动作,嘿嘿笑道:“是你阿父这个秦王,还被荆轲追得满屋绕柱跑呢。”

扶苏脸颊一鼓,这肯定是造谣!故意诋毁阿父的形象。不过他还是把荆轲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日后得让阿父提防些,多预防一下总是没错的。

嬴政打开竹简,上面连老韩王的谥号都取好了,“桓惠王。”

开疆拓土、震慑四方,则谥号为“桓”,比如齐桓公,北伐山戎,南拒楚越等等。但老韩王生平参加的几次战事,大多都是与他国合纵攻秦,最后还都战败了。

这样的人也配得上“桓”这个谥号?嬴政无语,觉得谥号特别不靠谱,等他日后一定要废除谥号这个东西。

这国书上,除了讲老韩王的讣告,还有太子安对嬴政的问候。太子安提出了与秦国交换质子,希望能继续维持与秦国的和谐关系。

嬴政大致扫了一遍国书,然后随手递给了扶苏。

嬴政道:“上次寡人便与贵使说过,大秦可以帮贵国击退魏国,但不是交换质子。区区一个质子,还不值得大秦将士千里奔波。若是贵国没有想好联盟条件,不必浪费这个时间了。”

韩国使臣连忙赔笑道:“衍氏之地对我国也是很重要的地方,送出十城实在是太多了。秦王可不可以再通融一下?太子愿以其他地方的十五座城池交换衍氏之地的十座城池。”

若是从数量上来看,秦国好像还占了大便宜。但稍微懂一点军事的秦臣都不禁皱眉,被太子安的异想天开差点气笑了。

吕不韦道:“我王说得是衍氏之地,既然韩国没有想好,那也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没想好谈判条件,你这不是浪费我王时间吗?”王绾停止吐槽扶苏,转头嘚吧嘚开始怼韩国使臣。

王翦难得认同吕不韦,他罕见地主动开口道:“不如大秦用陇西之地交换韩国之地如何?陇西之地还大得很呢。”

陇西之地山多地少,且土地十分贫瘠,根本就无法耕种,只能作为秦人养马的地方。

而整个韩国无论哪一片土地,都是极佳的沃土,不但适合耕种,而且铁矿产量也很高。从前韩国制造的铁制兵器也是遥遥领先的,至今还流传着“天下强弓劲弩皆出于韩”的说法。

隗状点头笑道:“臣觉得极好。”

王绾继续道:“韩国可占便宜了,偷着乐吧。”

韩国使臣脸上乍青乍白,嘴唇抖动着想要反驳,但对上嬴政凶狠如猛禽的眼睛,瞬间就清醒了。他尴尬地赔笑道:“诸位说笑了。”

嬴政却没笑,神情冷淡地道:“太子安是诚心消遣大秦了?”

王翦立刻接道:“臣愿领兵攻韩。”

嬴政做沉思状。

韩国使臣脸上血色尽褪,有暴鸢将军在,应对一个魏国还算勉强能支撑,再来一个大秦可真要命了。

韩国使臣忙道:“若是秦王不愿换地,韩国可以如约送出衍氏之地的十座城池。”

此言一出,引得秦臣嗤笑。

韩国使臣不由得低了低头,拿出一份羊皮地图,上面已经画好了太子安准备割让的城池。方才的对话,不过是韩使最后做得讨价还价。

李斯照样检查一番,然后将地图呈递给嬴政。

也是难为太子安了,圈出来一条奇形怪状的十座城池。让大秦根本就不方便管理,驻军都不好驻。

嬴政压低嘴角,正要发火,却见一只小手按在了地图上。

扶苏拔下头上的笔簪,围绕着那一条怪圈,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儿,“割让十座城池是上次的价码了。”说完,他把地图扔给李斯。

李斯扫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转交给韩使。

秦臣们被扶苏的动作惊了一下,这小孩儿要做什么?他们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地图上张望,自然看见了那两个一大一小的圈儿。

王绾看着那条怪模怪样的小圈儿,气得差点砸翻了酒杯:“韩国欺人太甚!”

隗状往一旁挪了挪身子,免得酒水溅到自己,真应该把暴脾气的王绾扔到战场上发挥砍人才能。

人人皆知吕不韦的外交能力,虽然很讨厌他,也都不禁看向吕不韦如何应对。

但吕不韦却一直看着扶苏,眼底藏着一丝赞赏和期待。

吕不韦看长公子那个小孩儿干什么?秦臣们摸不着头脑,忽然想起扶苏方才画得大圈......难道这小孩儿真懂点啥?

韩国使臣接到地图后大惊失色:“这也太多了!”

扶苏笑呵呵地道:“几十年前一石粮食三十钱,如今已涨到七十钱。物价都是有波动的,可惜了贵国没赶上上次降价。”

向来只听说粮食涨价的,哪有城池也跟着涨价的?韩使的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这物价也涨得太多了!”

扶苏有些为难地看向嬴政:“阿父,大秦好惨呀。”

嬴政也叹息:“最近暴雨连绵,物价确实涨得快了些。”

“.....”韩使攥着地图,手忍不住地颤抖,是他误会上一任使臣了,这小破孩儿是真黑心狡诈!

一众秦臣不禁低声笑了起来,想不到长公子竟如此有趣,不仅有趣还相当聪慧,真有几分传闻中的影子。他们倒是有些理解,今日王上为何要带长公子出席了。

是他们以貌取人了。秦臣们都有些脸红。

隗状瞥着偷笑的王绾,重复刚才王绾的话:“王上也太胡闹了。”

王绾笑容顿时消失,咬牙瞪着隗状:“你不是听不懂秦语吗?滚你个狄族人。”他心生绝望,这次小看了长公子,不知要被这个狄族人笑话多久。

韩国使臣忍无可忍地起身道:“请恕我国无法答应。”

扶苏笑容消失,轻哼一声道:“我大秦将士虽勇武,却也都是一条条生命。他们远赴韩国,帮韩抗魏,说不定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难道还比不上几座城池吗?”

“可......”

扶苏打断了韩国使臣的话,起身高声道:“大秦将士就算牺牲也要牺牲得有价值!韩国若是想求助大秦,那就没资格谈条件。”

韩使后退半步,跌坐在坐席上。

扶苏上前两步,居高临下道:“今日是二十座城池,明日便是三十座城池!你们不想答应也可以,秦军自己去衍氏之地拿,没准儿还能多拿一些,就是把整个衍氏之地都夺过来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