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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扶苏获得东宫

嬴政见扶苏气呼呼的,把孩子按下,“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们在欺负公子成,还不把咸阳令放在眼里。”扶苏瞪圆了眼睛道,“真是太可恶了!咸阳令掌管整个咸阳的法令事务,连惠文王犯了错都要挨罚,他们算什么?简直不把法令放在眼里。”

扶苏自从学过商君之法和秦律之后,便明白法令不可轻犯。他平时也是严格约束自己的,却没想到在咸阳里,就有人敢轻易置法令不顾,甚至还对咸阳令叫嚣。

嬴政听完扶苏的碎碎念,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沉默一瞬,随后道:“太子安将公子成送到秦国是当质子的,质子在别国都是容易遇到欺辱的。即便在大秦这样有法令明言禁止的地方,也是无法避免的。”

那在没有秦律的赵国呢?扶苏满腔怒气瞬间溃散,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嬴政的神色,阿父九岁之前都是在赵国当质子的,而且还不如公子成。

公子成好歹是带着韩国国书过来的,嬴政却是被丢在赵国的弃子。

嬴政察觉到扶苏的窥探,他不动声色岔过话题:“公子成的事情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冒犯咸阳令的事却不能这么算了。紫苑,让蒙恬放他们进来。”

“是。”紫苑去殿外找蒙恬,其他寺人连忙把桌子给收拾干净,将用过的饭菜都撤掉。

不多时,七个或年轻、或年长的宗室走进来,他们同嬴政和扶苏的长相也有一点相似,都生着遗传的凤眼,一旦发起脾气来,看上去十分凶狠,带着老秦人特有的悍气。

一开始他们本来是打算直接找嬴政算账的,但被蒙恬拦住了外面。

他们这才意识到嬴政虽然年纪小,平日对他们稍显和颜悦色,但也并不是什么善茬,这才改变策略在外面干嚎,仿佛嬴政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嬴政神情冷淡道:“几位叔公寻寡人何事?”

主管宗室事务的宗正嬴燧拄着木杖,上前一步,将木杖往地上一戳。他怒目瞪向扶苏:“臣想请问长公子,为何要将臣的孙儿关进咸阳狱?”

更可恨的是,那该死的咸阳令居然不放人!非得等什么长公子同意。

扶苏将腰挺得更直了,他毫不胆怯地回怼道:“他们欺负人,按照秦律是要被判劳役的。就算他们现在长得不高,还未到六尺二寸,可以免遭劳役之刑,但活罪难逃,理当在咸阳狱里关一段时间。”

嬴燧用木杖咚咚咚地点着地,高声反问道:“他们哪有欺负人?”

扶苏神态如常,丝毫没被嬴燧的架势吓到:“公子成难道不是人吗?”

“一个来秦的质子算什么?”嬴燧哼气,满脸不屑。其他几个宗室也赞同点头,区区一个韩国罢了,既然选择来秦国当质子,就该老实本分些。

嬴政面色微沉,指尖在桌案上点了下。

扶苏立刻反驳道:“不管是大国还是小国,都有自己的尊严。你不去尊重韩国的尊严,等遇到比大秦还要强大的国家,人家会尊重你吗?”

说着,扶苏按着桌子站起身,不急不缓走向嬴燧:“不管今后秦韩之间会不会发生战争,也不是他们今天欺辱韩国质子的理由。为秦争光?靠欺辱六岁的韩国质子来争光,我大秦还丢不起这个脸!”

嬴燧张了张嘴,一时失言,气得举起木杖指着扶苏。

嬴政往桌子上重重一拍,怒喝:“宗正是打算做什么?”

木杖吧嗒掉在地上,嬴燧被嬴政吓了一大跳,往后一稍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被旁边的宗室扶了一把。

“秦人向来胜得堂堂正正,就算要争光,也是在战场上争光。”扶苏捡起木杖,“既然这几个小孩子喜欢为秦争光,待在咸阳狱呆满半个月,便让他们来我这儿与卫兵一起训练吧。”

嬴燧脸上的胡子抖动着,“这也是王上的态度吗?我们这群老秦人,为了大秦也算呕心沥血,替王上压制吕不韦,帮王上守住王权......这便是王上的态度吗?”

这话嬴政可不好回答,一不小心就让所有老臣都寒了心。

扶苏直接打断了嬴政发言,把木杖往地上一怼:“这是扶苏自己想说的,你为何要为难大王?难道这就是老臣对大王的态度吗?哦,吕不韦还没死呢,就开始半场开香槟,抢起功劳了是吧?”

嬴政听到扶苏替他说得话,心里生起一股暖流,只不过——半场开香槟是什么?

木杖比扶苏还要高,他便拖着木杖绕着宗室转圈走:“哼,我高祖父在世的时候,嬴秦宗室人才辈出,哪里轮得到你们抢功?如今宗室的人才接连死在战场,轮到你们长着辈分出头了。”

扶苏再次停在嬴燧面前,“我知道,宗室很多人都埋怨历代秦王不偏向宗室,反而重用外人。难道嬴腾没在战场上立功吗?难道他没有得到重用吗?不过是因为宗室人才凋敝,用无可用罢了。”

说到这里,扶苏的语气柔和下来:“我和阿父都是嬴秦宗室的一份子,自然希望我们的宗室能强大起来。可光靠想是没用的,贪图享乐是无法制造人才的。”

听到扶苏突然温和的声音,嬴燧竟然愣了下。

“我希望下一代的嬴秦子弟可以更有出息,我愿意培养他们,您同意吗?”扶苏双手捧起木杖,递到嬴燧面前。

嬴燧与扶苏真挚的眼神对上,鬼使神差地接住了木杖。

扶苏笑了出来:“那就有劳宗正约束好宗室人,愿意培养孩子的,可以送到我这里来。”

嬴燧没有出声回应,但不断转动的眼珠,显示他已经思考起来。

指望秦王来扶持宗室是完全不可能的,身为宗正,嬴燧早就看清了秦王和秦法的本质。或许公子扶苏说得没有错,与其苦苦盼望一个无法实现的目标,不如多培养下一代。

嬴政也出言道:“只要宗室子弟有才能,寡人会一视同仁地任用他们。嬴腾只要再立一些战功,寡人会把他提回咸阳任内史。”

内史的权力是很大的,几乎掌管整个关中事务,也管理着全国的粮税财政,只有秦王最信任的亲信才可担任。

嬴燧听见嬴政的承诺,神态彻底缓和下来,他放下木杖拱手道:“多谢王上。”

嬴政微微颔首。

嬴燧顿了下,低声补充道:“多谢长公子。”

“宗正不觉得扶苏残暴就好。”扶苏笑嘻嘻道。

嬴燧闻言脸上登时一红,想到自己在殿外嚷嚷的话,立刻赔罪:“臣年纪大了,偶尔有些糊涂,日后定不会再说这种糊涂话了。”

扶苏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道:“不止如此,宗正还要多在外面夸奖扶苏。扶苏最爱听好话了。”

嬴燧失笑,眼神慈爱地看着扶苏,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臣一定日日夸奖长公子。”

嬴燧又同嬴政汇报了一会儿宗室事务,才带着其他人离开。跟随嬴燧一起来的宗室们很不理解,嬴燧为何要认同那个小毛孩子的话?

嬴燧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不理解是正常的,所以我决定培养下一代。”

秦王如果坚持现在的秦法,那嬴秦宗室迟早是会被淘汰出局的。与秦王关系好的宗室人可能还会享有虚荣,但关系逐渐疏远后,是会慢慢下坠成庶民的。

大秦治下的庶民和奴隶是怎么来的?一是遗留下来周人遗民;二是抢夺过来的俘虏;三便是从上层跌落到下层的老秦人了。

几百年前都是一家人,几百年后身份地位却天壤之别。嬴燧看到了未来,可大多数的宗室人却看不到。

“或许是我们错了......”嬴燧喃喃自语,他们早就该做出改变,好好培养下一代了。今日回去后,他会召集嬴秦宗室,让他们自己研究,是否要把孩子送到长公子那里。

一众人离开后,大殿内又空了下来。扶苏趴在嬴政旁边的桌角上,小声道:“我本来想自己解决的,没想到他们找到阿父这里,给阿父添麻烦了。”

嬴政拍拍他的后背:“哪怕你不把那几个孩子关进咸阳狱,他们也早晚都会找上寡人。这件事的本质是宗室不满自己当下的地位,他们这一年多助寡人压制吕不韦,心里早就打算好了要争功,甚至要让寡人见到宗室也要退一步。”

扶苏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宗正句句针对阿父,原来他们是想做第二个吕相邦,让阿父听他们的话。”

“聪明。”嬴政点了点扶苏的脑门,眼中含笑道:“你倒是有手段,化解了宗室的刁难。”

扶苏抿嘴笑道:“我也是误打误撞啦。有人告诉我想要领导好下面的人,就要学会画大饼。用大饼加大棒,可以让很多人听话。”

“画饼?”

扶苏道:“就是激励的意思。给人描绘出一种理想未来,让他们努力为之奋斗。嗯,商君的二十等军爵也算画饼,只不过我们画的饼是能实现的。”

嬴政听罢了然,若有所思道:“治下之道就在激励和惩罚之间权衡。”

刘邦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始皇帝,政治直觉太强了。古往今来管理官吏的根本方法,就在于怎么处理“激励”和“惩罚”,可惜说到容易,做到就难喽,只能一点点摸索。

嬴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将这句话记在竹简上,“只依靠二十等军爵来激励,实在单一。”万一不好用了怎么办?他决定琢磨一些新的激励方法,不仅用在军事上,也能用在普通官吏身上。

刘邦凑过去看嬴政写写画画,脸上表情接连变换,最后扭头对扶苏也竖起大拇指,“牛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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