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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张良怎么来秦国了?
扶苏顿时了然,明白阿父为何最后说一句“不带其他孩子”。原来去雍城参加宗庙祭祀,背后还有这么多的说道。
扶苏双手合十抱在一起,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嬴政:“我是阿父最喜欢的小孩!”
嬴政弹了他脑袋一个脑瓜崩儿,“只想到这个?你可知若是做了储君,你的地位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扶苏不是很理解。以前刘邦教他的都是如何承担储君责任,并没有讲过成为储君有什么好处。他之所以高兴自己能被立储,仅仅是因为这代表嬴政最喜欢他。
嬴政见孩子两眼茫然,便知道这孩子是真的一无所知,又气又笑道:“什么都不知道,还这么高兴?”说着,他又要去弹扶苏的脑袋。
扶苏双手抱住嬴政的手指,生怕再挨弹。
嬴政任由孩子抓着手,“成为储君后,就代表你未来会继承寡人的王位。届时你身边会出现很多奉承你的人,你的身边到处都是甜言蜜语。你想做什么,就会有许多人主动为你做事。”
扶苏陷入沉思,片刻后抬头道:“阿父,可是我现在也是这样呀。”大家都爱他,几乎所有人每天都在夸他,很多人都愿意为他做事。
“.....”嬴政原本还想教育孩子不能骄傲自满,可以一听扶苏的回答,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扶苏是极其特别的个例,一般的小孩在没有被封为储君时,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围着他,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人想为他做事。
但扶苏却总有魅力,让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甚至连吕不韦这样的将死之人,都愿意主动去为扶苏授课。
扶苏嘿嘿笑道:“我只想陪阿父加冠,哪怕不去祭祀宗庙,我也想去雍城。”
阿父早就说过要让他当储君,承认最喜欢他,就绝对不会骗他的。所以扶苏不在乎走不走这个流程。
“小傻蛋。”刘邦戳了下扶苏的脑袋,这世界上有多少父子情深,最后走向了反目成仇?
若说宠爱儿子,他曾孙子刘彻可不比始皇帝差,甚至比始皇帝还要溺爱大儿子刘据。
可是最后呢?随着刘据长大,刘彻衰老,新宠出现......父子被推着走向了决裂。
江充利用刘彻晚年迷信,诬陷太子刘据施巫蛊之术诅咒刘彻。当时刘彻不在长安,父子二人见不到面,更传递不了信息。最终刘据在惊恐之下选择起兵,兵败后自杀身亡。
而与刘据相关的人,包括子孙亲眷、门客属官......都受到了刘彻的株连。哪怕最后证明了刘据的无辜,但斯人已逝,刘彻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在晚年迷信这方面,始皇帝与他曾孙子刘彻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邦不知道这辈子始皇帝会不会改变,他便把刘彻小故事讲给扶苏,“小扶苏,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估。你要在能做准备的时候,把所有事情准备周全,以应对万变。”
扶苏听完刘彻小故事,低着头不说话,死死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头。
他不相信阿父有一天,也会变得像故事里的那个蜀王彻一样,阿父是全天下最好的阿父,最爱他的阿父。
刘邦道:“你阿父现在宠爱你,承诺让你在未来做储君。可若始终不把你的储君身份落实下去,万一他突然改了主意呢?所以这次的雍城祭祀,你一定要去,并且要好好表现。”
扶苏一声不吭,忽然举着两只手用力地揉着眼睛,把眼珠都揉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刘邦见状不由得心软,温声道:“小扶苏,我不是让你去猜疑你阿父。只是让你多思多想,做好万全准备。你这样受过盛宠的孩子,若是做不了储君和秦王,便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刘邦便沉默下来,他想到了刘如意。他生前有多么盛宠刘如意,在刘盈登基、吕雉摄政之后,刘如意死得就有多惨。
刘邦魂魄游离飘荡了两千多年,见证了无数的宫廷内斗,才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身为皇帝,若是没做好让孩子当储君的准备,就不要一味偏宠他。
这样被皇帝偏宠的孩子,必定会引起新君的忌惮,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
就连聪明了一辈子的李世民,也逃不了这个定律,他明明立了大儿子李承乾做太子,却偏宠四子李泰,最后逼得太子发疯造反。
被盛宠过的李泰是没死,因为太子起兵失败了,最后被逼死得是太子。
刘邦看向嬴政,此时的始皇帝还未褪去少年的青涩之容,他的孩子们也都还小,暂时不会面临争宠夺嫡的问题。
但有朝一日,扶苏长大了,下面的弟弟们也都长大了,始皇帝若是不能明白这个道理,早晚还会出现兄弟阋墙。
正如当年的胡亥。若是始皇帝不愿把皇位传给胡亥,当年出巡各地时便不该把胡亥带在身边,不该给胡亥比扶苏更高的宠爱待遇。这样就不会给胡亥生出贪念的机会,又怎么会落得子嗣皆被胡亥屠戮殆尽的结局呢?
刘邦思及扶苏前世被胡亥逼杀的结局,摸了摸他脑袋上的呆毛:“小扶苏,除非你阿父永远都不会偏宠其他孩子,否则你早晚要面对父子对立的问题。在那之前,你要好好武装自己的实力,不给他伤害你的机会。”
扶苏想反驳刘邦,却知道刘邦说得有道理。他忍不住伤心,只要想到那个画面,便难过得无法呼吸。他低声抽泣起来。
嬴政还以为扶苏在低头玩手指,听见孩子的哭声,才意识到小孩在难过。
嬴政单手捏着扶苏的脑袋,让小孩抬起头:“刚才不还好好的,哭什么?”
扶苏憋不住了,哇地一声扑到嬴政身上,“阿父,你以后也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别的小孩吗?”
嬴政微微一愣,然后失笑,拍着扶苏的后背道:“寡人哪有时间?”
他能把扶苏带到身边亲自抚养,一方面是因为前两年他尚未亲政,空闲时间还算多;另一方面是扶苏比一般小孩要懂事聪慧,不会让嬴政轻易操心。
扶苏听到这话,哭得更大声了,“万一阿父有时间了呢?”
嬴政不明白这孩子怎么突然吃味了?若是换做往常,他肯定是要呵斥无理取闹的扶苏一顿。但此时小孩都要哭背气了,他只好安抚道:“那你要如何肯相信寡人?”
扶苏抽着气,想了半天,最后去抓桌案上的空白竹简:“阿父立字据。”
“......”嬴政手痒,想揍孩子。
嬴政举起巴掌,扶苏被吓得瑟缩了一下。他无奈叹息一声,揍孩子的手转去接竹简。
扶苏破涕为笑,趴在旁边督促嬴政写清楚,“阿父不要糊弄我,我现在认识好多字了。”
“寡人何时糊弄过你?”嬴政看见扶苏就心烦,把他的小脑袋扒拉走,简单在竹简上写了几句话,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扶苏也赶紧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同嬴政的字迹比较,他的字就显得圆润稚嫩。
签完字后,扶苏小心翼翼地将竹简卷好,抱在了怀里。他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阿父不要更喜欢弟弟妹妹。”
嬴政无语到极致,直接气笑了:“那寡人便把这些孩子迁到别宫?”
扶苏犹豫道:“不要了,阿父还是要喜欢一点点的,不然弟弟妹妹们会伤心。”
嬴政弹了扶苏一个脑瓜崩儿,“就你能作怪。说说吧,为何突然吃味儿?”
扶苏支支吾吾道:“我听说过一个小故事。从前有一个蜀王彻很喜欢他的长子,还在长子七岁时就立为了太子。但后来太子据长大,蜀王彻喜欢上别的孩子了,甚至因为一些误会把太子据给逼得起兵,最后起兵失败自杀而亡。”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这样的故事在从前也是发生过的——周幽王想废太子宜臼,改立褒姒之子伯服;晋献公废除申生,改立骊姬之子奚齐;赵武灵王废弃太子章,改立公子何,等等。
但无一例外,都给国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伤。
周幽王改立太子,直接导致先太子宜臼的母族联合犬戎攻破周都镐京,周幽王和伯服被杀;
晋献公改立储君,导致他死后,大臣犯上作乱,诸公子争夺君位,搅合得晋国几十年不安宁;
赵武灵王改立幼子,甚至直接提前退位,让幼子继承王位。可最后直接引发了沙丘宫之变,自己被幼子及旧臣围困在沙丘宫内三个月,吃蛇鼠草根活活被饿死。
嬴政把这些故事也讲给扶苏:“寡人不是傻子。都已经有了这么多的教训,寡人怎么可能会废弃你,改立其他孩子呢?寡人既然决定让你当这个储君,自然不会食言。”
扶苏仰脸望着嬴政道:“我只想当一辈子阿父最喜欢的孩子。”就算不当储君也没关系,但这句话他却没说,仙使说了他既然受过盛宠,就不得不去当这个储君。
嬴政嘴角泛起笑意。随后他思绪一转,难道这蜀王彻的小故事也是神灵教给扶苏的?
他刚刚同扶苏谈起去雍城祭祀宗庙,扶苏就得到了神灵授课,莫非这神灵不止出现在扶苏梦中?或许就在扶苏周围。
不过嬴政并没有询问扶苏,神灵都是十分神秘的,不会轻易暴露。这是扶苏的机遇,只要这神明没有害扶苏的心思就好。
嬴政揉着扶苏的头发,“那太子据之所以被逼起兵,无非是因为父子相隔两地,缺乏沟通才酿成悲剧。只要你不离开咸阳,没有人能挑拨离间。”
扶苏迟疑着,他还是想离开咸阳,去别的地方转转的。他对上嬴政威胁的眼神,忙改口道:“好的,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呆在阿父身边。”
嬴政又叮嘱道:“待去雍城祭祀完宗庙,你的储君身份便定下了。只是你年纪尚小,过两年寡人自会亲自下诏封你为太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小没有母亲,这孩子很缺安全感,嬴政必须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安扶苏的心。
扶苏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唇,微弱地“嗯”了一声。
嬴政见扶苏放下心结,便不在多言。但今日之事却给了他一个提醒,既然已经决定立扶苏做储君,日后绝对不能再亲近其他孩子,万一让某些人生出贪念便不好了。
嬴政想起北宫那些尖叫吵闹的小孩,一时失语。好吧,就算让他去亲近,他也亲近不起来。
“阿父,我去工作了。”扶苏爬起来,摆手跟嬴政告别。他可是一个非常忙的小孩,今天下午要先去北宫看看纸弄得怎么样了,然后去淳于越那里看看新书校验有没有问题,最后去找顿弱。
“你倒是比寡人还忙。”嬴政挥挥胳膊把扶苏赶走,“寡人等着你的纸造出来,好带你去雍城。”
“好!”扶苏一握拳,充满了斗志。
北宫研究造纸已经弄了好几个月了,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谁都没有经验。就连提出方法的扶苏,也从未见过真正的纸长什么样子。所以在造纸的时候,不知失败了多少次。
第一个月,他们造出来的纸又薄又脆,一碰就碎,根本没办法写字。
后来这个问题解决了,却又发现造出来的纸薄厚不均匀,表面凹凸不平,根本没办法用。
第二个月,他们解决掉了这些问题,结果又发现这些纸总是出现很多洞洞,这就更没办法用了。
最后还是扶苏研究了一个新的过滤网,把普通漏网换成了更加细密的细竹丝网过滤,将原料的杂质过滤干净,才把这个问题搞定。
现在总不能还有问题吧?新一批的纸张马上就要晾晒好了,扶苏摩拳擦掌奔向北宫。幸好蒙毅身手好,不然都追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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