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2)

沈思渡靠着石沿,看着对面奶茶店排队的长龙,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从北京来杭州的时候,刚大学毕业,也觉得自己是在逃。来这家公司,是为了逃避,也是为了三万块的签字费。”

颜潇侧过头看着他。

“我当时养过一只猫,查出了传腹。那时候刚有441特效药,一瓶二百块,一天打一瓶,医生说要打三四个月,我以为拿到了这笔签字费,就能救她了。”

沈思渡笑了笑,只是嘴角扯起的弧度有点难看:“于是我带着她从北京来了杭州,花光身上所有的钱打特效药,不过只坚持了两个星期,猫最后还是走了。医生说,早一周开始打就好了,就能救回来了。”

“那个时候我想要很多钱,只有有了钱,我才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愧疚。”他说。

颜潇的眼眶有点红了,她没作声。

“等到我真的有了钱,但我想要的更多了。想要爱,想要快乐,想要痛苦的回忆都从我身体里删掉,可这些都是钱也做不到的。”

街对面粉色的霓虹灯晃了一下,照得沈思渡的眼底忽明忽暗。

“你家里的事,你比我清楚,我不好替你下结论。”沈思渡看着她,声音很轻,“但我不认为你觉得自己在逃,你只是已经到了。”

“到了?”

“嗯,你已经身在你幻想的未来里了。”

街对面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六月的晚风不疾不徐地吹着。过去与未来总会在某一个今天随意交叉,也因此,无论是过去的遗憾还是未来的恐惧,在此刻刮着的,都是现在的风。

没能救回来的猫,害怕被明码标价的人生,在这个夏夜的街头无声地交错而过,被同一阵风静静地吹拂着。

颜潇眼圈红得厉害,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脸。

“沈老师,”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重重的鼻音,“我明白了。我不回绍兴,不是为了躲他们。我要在这里,给自己攒一份底气。”

她抬起头,眼神清明了许多。

吕业文和游邈一前一后从巷口走过来的时候,颜潇已经把眼睛揉过了。

她眨了两下眼,被风吹得有些干涩,连忙站直了。

“吕老师也来了啊。”声音里还有一点没收干净的鼻音。

吕业文面无表情,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摇得很自在,有一种与世无争的做派。

“他想用一顿饭抵我的占卦费,”吕业文朝沈思渡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格局还是太小了。”

游邈走到沈思渡旁边站定,扫了一眼他无语的表情。

“占卦费多少?”

“看心意。”

“我来付吧,”游邈说,“再算一卦。”

沈思渡感觉眼皮都抖了一下:“你别浪费!”

吕业文的折扇已经收了。

他眯着眼看了游邈两秒,又看了看沈思渡,嘴角弯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速度飞快。

“坎下离上,”吕业文念了一句,抬头,“未济。”

颜潇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好还是不好?”

“未济,六十四卦里最后一卦,”吕业文把手机揣回去,折扇又晃了起来,“事情还没有结束。但没结束不是坏事。”

他看着沈思渡和游邈,依旧是那副神神叨叨的表情。

“最好的卦,就是还没结束的卦。”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云南菜馆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几张褪了色的大理洱海老照片。

汽锅鸡、菠萝饭、凉拌鸡枞、一大盆酸汤鱼。

吕业文喝了两杯米酒以后话开始多了,从命宫犯煞讲到流年走势,听得颜潇一愣一愣的。

买完单,沈思渡给吕业文转了钱,吕业文刚说了句“算了不收你的”,钱已经到账了。

送走颜潇和吕业文,沈思渡和游邈沿着巷子往回走。走出巷口的时候,沈思渡忽然顿住了。

“等一下。”

游邈看他。

“刚才吕业文给我们算卦。”

“嗯。”

“我好像没跟他说要算什么,求什么,你说了吗?”

游邈依旧语气淡淡:“没说。”

他们在巷口对视了两秒,沈思渡摇了摇头,笑着往前走了。

巷子里的晚风穿过指缝,带走了一点残留的暑气。

他偏过脸,看着游邈单手抄兜,慢悠悠晃着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所求”,其实早就已经在路上了。

高速公路上的天色暗下来了,从白金色变成玫瑰灰,再变成一种掺了靛蓝的深黑。

路灯亮起来,在挡风玻璃上画出一道道等距的光弧。

“前面有个服务区,”沈思渡看了一眼导航,“我停一下。”

服务区不大,停车场里横七竖八地歇着几辆货车,便利店的白炽灯亮得有些突兀。沈思渡进去了一趟,出来的时候两只手拎满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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