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撞破(2 / 2)
他好像看见刘琳跟傅致松打电话说这件事的样子,她总是得体的,连说这种话时大概都维持着礼貌,只是眼底的失望藏不住。
那些印着两人名字的请柬,定制的戒指,一夕之间,全成了笑话。
傅彦清站在原地,来往的行人撞了他一下,他踉跄着退了半步,才扶住旁边的路灯杆,掌心贴在冰凉的金属上,那点寒意终于钻进骨头里。
原来真的结束了。
不是傅淮知威胁下的虚惊,不是他还能勉强维持的体面,是刘琳亲手划下的句点。
难堪、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张了张嘴,想喘口气,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抽气声。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动。
指腹的温度把屏幕焐热了,他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对不起,谢谢。”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沿着路灯杆慢慢滑坐在地上。膝盖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皱了皱眉,却没起身。
身后的车停了,傅淮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傅彦清没回头,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好”字,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这段被毁掉的婚约,还是在哭自己被搅得一塌糊涂、连反抗都做不到的人生。
傅淮知的脚步停在他身后半米处,阴影裹住他单薄的脊背,衬得傅彦清尤为可怜。
从他踏进傅家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被笼罩在傅淮知带给他的阴影里,他以为自己长大了就好了,以为结婚了就好了,却在今天发现那阴影早已长进了骨血里,成了他逃不开的宿命。
傅彦清摆脱掉傅淮知后,回了公司,用繁重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痛苦,傍晚下班后,他随着人流一起去地下车库开车走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道接一道扫过他的侧脸,把轮廓衬得忽明忽暗。
后视镜里其实根本看不到傅淮知那辆扎眼的黑色轿车,可他还是下意识地踩了脚油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甩在身后。
下班前的一通电话里,傅淮知带着笑意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等你半小时,楼下咖啡厅见。”
傅彦清就是趁着那半小时的空档,从安全通道绕到了自己常停的角落。
车载音响没开,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回那个被傅淮知填满的家。仪表盘上的时间跳了跳,六点半,正是晚高峰刚开始的时候,车流像凝固的河,他随着队伍慢慢往前挪,看着旁边车里的人对着手机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世界隔离开的影子。
路过一个路口时,红灯亮了。
他停下车,目光落在街角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便利店,想到了曾经跟刘琳一起坐在便利店里,吃着那些高热量不健康的食物,但那个时候的他们是真的开心。
他是真的有想过跟刘琳共度余生的,可这幸福的一切都被傅淮知给打破了。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傅彦清回神,打方向盘汇入车流,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被风吹起的尘,在空荡荡的车厢里飘来荡去。
车刚驶过街角,傅彦清的视线就被路边渐次亮起的灯火勾住了。
这里是他和周一来过的那条夜市街,天色刚浸上墨蓝,商贩们正支着铁架、铺开帆布,油炸食物的香气混着晚风漫过来,带着鲜活的烟火气。
他几乎是凭着记忆找到那个摊位的。
小马扎上,那个缺了半只手掌的老人还正在低头编绳,拇指和剩下的指节灵活地绕着红绳,线轴在膝头转得平稳。
上次来的时候,周一蹲在旁边看了好久,最后还买了一根。
傅彦清停好车,脚步像被牵引着走到摊前。
老人刚编完一根,红绳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他下意识地伸手拿了起来,绳尾还坠着颗小小的银珠,和周一当初选的那款很像。
“喜欢就带一根吧。”老人抬起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红绳讨个吉利,自己戴能安神,送给爱人啊,就是把心意系在他身上了。”
爱人。
傅彦清捏着红绳的手指紧了紧,喉结动了动,想说“不是爱人”,话到嘴边却堵着,只余下一片空茫。
红绳的触感很软,像那天周一拉着他手腕时的温度。
“傅哥?”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清清爽爽,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亮。
傅彦清浑身一僵,握着红绳的手顿在半空,猛地转过身时,看见周一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个刚买的糖画,糖稀的甜香顺着风飘过来。
傅彦清握着红绳的指尖猛地顿住,红绳在指缝间轻轻滑了半寸。他转过身时,夕阳的最后一缕光刚好落在周一身上。
刚才还紧绷的下颌线突然就柔和了,傅彦清唇边漫出一点淡笑,像被晚风拂开的涟漪。
他没说话,只是把红绳攥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从钱包里抽出张百元钞,轻轻放进老人竹筐里的零钱堆上。
老人刚要找零,他已经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周一身上。
“刚买的?”他指了指那个糖画。
“嗯!路口那家新开的,超甜!”周一献宝似的把糖画递过来,“傅哥要不要尝一口?”
傅彦清没接,却看着他手腕上被衣袖遮住一半的红绳笑了笑。
那个晚上过得像踩在棉花上,软乎乎的。
他们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沿着夜市街慢慢走。
周一咬着糖画给傅彦清讲他爸爸的事,傅彦清就听着,偶尔应一声,手里那根红绳被体温焐得温热。
路过套圈摊时,周一非要试试,结果二十个圈全扔空了,懊恼地跺了跺脚,傅彦清却捡起他不小心碰掉的小玩偶,塞回他手里。
而另一边,傅淮知坐在车里,指节已经把真皮方向盘捏出了白痕。
车载电台里的音乐早就被他关掉,只有手下汇报“还没找到人”的声音一遍遍撞进来。
“废物!”他猛地踹开车门,手机被攥得发烫,“整个城区翻一遍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段知坐在旁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终于忍不住开口:“淮知,你这样不行。”
“什么意思?”傅淮知回头,眼神像淬了冰。
“傅彦清不是物件,你抓得越紧,他越想逃。”段知声音沉了沉,“你现在是怕他跑,可再逼下去,他可能就真的……不想回来了。”
傅淮知冷笑一声,指缝间的烟燃得飞快:“不想回?他敢。”他一只手搭在窗外,掸了掸烟灰,目光狠戾,“我不管他现在心里装着什么,不管他想往哪跑,在我没玩够之前,他都只能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待着。”
段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只剩一声叹息。
傅淮知自己都没发现,他嘴里的“掌控”,早就掺了太多慌张,怕失去的慌张,怕留不住的慌张。
段知看着傅淮知又一次拨通手下的电话,只觉得这人已经陷进了自己织的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