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1 / 2)

('“你是——”

“你是从楼梯上摔了一跤,磕到了头部,所以之前我们预判,你有可能出现失忆症状。”院长的声音不疾不徐地插进来,将序默丞刚起头的话生生截断,他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和蔼的安抚,那套说辞像是早已在舌尖备好,信手拈来,天衣无缝。

序默丞喉结滚动,诡异地沉默下去。换作以往,他从不会虚与委蛇,更不会默许半句谎言。

可此刻,他什么都没说。

蒋顾章目光在院长那张温和得体的脸,序默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之间来回游移。

序默丞刚要开口,却被那个花白头发的医生硬生生拦下,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蒋顾章眯起眼,盯着序默丞,“序默丞,是这样吗?”

序默丞嘴角微抿,“不——”

第一个音节刚要从序默丞唇齿间挤出来,院长再次抢先开口,语气笃定:“千真万确。”

蒋顾章顿时了然,恐怕自己失忆,没那么简单。

他瞥见序默丞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怜惜,心疼,还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后脊莫名发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算了,不知道也罢。

反正自己现在四肢健全,还守着一个追了三年都没追到的人,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蒋顾章决定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干脆利落地换了个话题,“我手机呢?”

“在我那儿。”序默丞声音有点紧。

他清晰察觉到,如今的蒋顾章对他带着隔阂与警惕,全然不像往日那般黏着自己,恨不得寸步不离。

那种无所适从的焦躁从心底蔓延开来,像有人在他的心脏下面点了一簇火,火舌一下一下舔舐着心尖,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得想办法留住他。

留住他……

对了。之前他离开自己,就是为了带自己去见他的父母。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攥住。以至于话出口时,带着一种连序默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跟我回去拿手机。”

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去见他的父母。

蒋顾章想着拿回手机,便点了头。转眼却见序默丞从他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机,蒋顾章脱口而出,带着三年来根深蒂固的诧异:“你不是不用手机的吗?”

他追了序默丞三年,从没见过这人用手机。想联系他,只有两条路,去他常去的地方蹲守,或者满校园地找人。

“家里小辈们说,这样可以方便跟你沟通。”

方便跟我沟通?

蒋顾章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两人竟早已亲密到这般地步。序默丞会为他做出改变,这是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追了他三年,蒋顾章太清楚序默丞是什么样的人了,淡漠,冷酷,置身事外,是一团捂不热的雪,你以为要化了,其实只是从指缝间流走了。

可此刻,这团雪竟然主动朝他迈了一步。

蒋顾章心底止不住泛着酸涩,如同深山老林中无人踏足的深沼,咕嘟咕嘟冒着墨绿气泡,每一次气泡炸开,都散着细碎又绵密的苦涩。

他回过神,又皱起眉:“……小辈们?你今年不是才二十三、四岁?”

他能有给他出这种主意的小辈?正常来说年龄应该都不会太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我兄长家的孩子。”

“你还有哥哥?”蒋顾章一愣。

他对序默丞的全部了解,只有学校里那张干净得过分的A4纸学生信息档案。家庭成员一栏空空如也,除了寥寥无几的个人信息,连身份证号都未填写。他当时没多想,只想着多了解一些,好找方向下手。

可三年下来,事实早已证明,序默丞就是块软硬不吃、顽劣难化的顽石……

“嗯,”序默丞颔首,“我是我父亲最后一个孩子。”

兄长……最后一个孩子……姓序……

蒋顾章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他抬眼,暗暗打量了一眼那个花白头发的院长,再看向这间奢华得堪比私人卧室的病房。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院长适时开口,客气而识趣道:“蒋小先生身体既然已无大碍,随时可以出院,我们就先不打扰二位了。”

序默丞点头:“谢谢。”

一众医护人员鱼贯退出,病房重归安静。门关上的那一刻,蒋顾章的嘴角终于没忍住抽搐了一下:“你是九衢序家的那个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序姓在九衢可是大姓,但敢顶着“九衢”二字自称的,只有滨港区那个赫赫有名又低调内敛的序氏家族。

外界传闻不多,圈子里倒是有些风言风语,比如序家的当权人,晚年得子,宠若珍宝。

序默丞应声道:“嗯,我有五个哥哥,三个姐姐。”顿了顿,像是补充,又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所以我有很多小辈。”

呵呵呵呵,他喜欢的人,竟然是九衢序家那位被捧在掌心的老幺。

蒋顾章低头,目光落在序默丞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指腹微凉,力道却稳稳地箍着他,像怕他跑了一样。

他脑子里忽然开始走马灯。

自己这是把人家最小的儿子给拐了,他家里人不会把自己大卸八块吧?

毕竟这种大家族,最看重的就是传宗接代。连他家那种只是小有资产的家庭,父母对他结婚生子都执念成魔,更别提九衢序家了。

“我……我……”他在心底把不争气的自己骂了千百遍,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劲儿荡然无存,憋了半天只磕磕绊绊挤出一句,“我有一个姐姐。”

“我们见过。”序默丞语气平静,“之前在你住的小区,她来找过你,我给她开的门。”

蒋顾章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声追问:“你们还见过?她说什么了吗?对你的评价怎么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评价我,”序默丞顿了顿,“不过她当时说你别太没脑子,凡事有分寸,别什么都由着我。”

蒋顾章脑瓜子嗡嗡响。

序默丞这是对他做了什么,能让姐姐当面说出这种话?

还没等他绞尽脑汁想明白,清冽的雪松气息骤然逼近。温热的触感在他眼皮上轻轻一点,像蜻蜓掠过水面。

“不过她走后你说,我可以随心所欲向你发泄我的所有欲望,不用在意你姐姐说的话,你是心甘情愿的,你喜欢我,只要我喜欢,你怎么样都可以。”

蒋顾章的呼吸滞了一瞬。

嘶,这确实像自己恋爱脑晚期能说出来的话。

他望着近在咫尺,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脸,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双深邃的眉眼边缘,顺着挺拔的鼻梁骨脊缓缓滑下,最终落在那张薄唇上。

温热,柔软。

指腹下传来真实的触感,蒋顾章这才有了一点实感。

原来自己真的和序默丞在一起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所以他昨天那么义愤填膺地说不吃回头草,一年之后还是吃上了……好像也不是很难理解。

再说了,昨天晚上的自己,跟一年后的自己能一样吗!

肯定不能一样了!

昨日我非今日我,更何况都过去了一年。

想到这,蒋顾章嘴角一翘,眼底漾开一点狡黠的光。他伸手搂住序默丞的脖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把拉近——

“吧唧。”

一个响亮的、结结实实的吻,落在了那两片他垂涎已久的薄唇上。

真软。

一想到一年之后自己吃得这么好,蒋顾章不得不在心底夸赞自己,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唇齿相依间,吻渐渐失了分寸。蒋顾章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掀开序默丞那件柔软的羊毛衫下摆,探了进去,掌心贴上精壮结实的肌肉纹理,指腹顺着线条一寸寸往下摸。

直到——

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扒上了他的裤腰带。

蒋顾章的脑子里“嗡”地炸开一声巨响,警报器在颅腔内疯狂轰鸣。

他猛地扭头,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溜圆,目光在腰带上那只手和序默丞那张淡漠的脸之间来回弹跳。

就差把话直接问出口了——你扒我裤子做什么?

“干你。”

三十七度的嘴,凉薄地吐出这两个赤裸裸的字眼。

蒋顾章觉得自己天灵盖被人掀了,甚至开始怀疑天花板在漏水,正好滴进了他的颅腔里。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开始发飘:“你、你说什么?干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半晌,他像被人抽走了魂似的,喃喃道:“我是底下那个。”

"怎么了?"

怎么了?

蒋顾章心里千言万语翻涌,可一切已成定局,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算了,一年后的自己能跟序默丞在一起,想必也是不容易。在下面……就、就在下面吧……

他摇摇头,以为自己表情管理做得不错,殊不知那张脸早就把心里的苦涩出卖得一干二净,苦哈哈的,好不可怜。

序默丞心中微妙。他总觉得醒来之后的蒋顾章有哪里不对。

思量片刻,他明白了。在蒋顾章的视角里,昨天晚上他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不会再追自己了。而如今,自己已经和他在一起一个多月。他没有这段共同生活的记忆,自己对他而言,变成了一个“已经放弃过的人”——

“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蒋顾章的问话打断了序默丞的思绪。

序默丞一板一眼,如实说来:“当时我在宿舍阳台喝酒抽烟,你进来说要管我。拿着我吸过的烟吸了几口,就坐到我身上,亲我。你说我吻技得练,你说你要和我做,我听你的买了需要用的东西,去我家里做——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了好了!不许说了!”

再说就不礼貌了!

蒋顾章慌忙伸手捂住序默丞的嘴,耳根烧得通红。听着确实像自己能干出来的事,不过序默丞也是个人才,一本正经地复述那些事情……做是一回事,被这般直白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看着被自己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清澈静恬的黑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浓烈的负罪感。

这种诱骗纯情少男的既视感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

他都快骂自己是畜生了。

“那你现在……”蒋顾章喉结滚了滚,慢慢放下捂着对方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喜欢我吗?”

“喜欢。”

黑色的眸子像一面湖水,安静映照着蒋顾章的面庞,小小的,惊诧的,倏尔一笑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对于现在的蒋顾章而言,前一日他咬牙狠心决定放下追了三年都没追到的人,结果一觉醒来,来到一年后,自己不仅跟那个人在一起了一个多月,还亲耳听见他说“喜欢”。

简直是让人不愿转醒的黄粱一梦。

蒋顾章抬手,一拳砸在序默丞胸膛。

不重。

但带着三年里不被正视的憋屈和不甘,全数灌进这一拳里。

“混蛋……你最好记得你说的这话!”

序默丞默然攥住他捶来的手,低沉应声:“好。”

而出院一事,序默丞终究没有松口。他坚持让蒋顾章做完了全套详尽检查,直到确认对方除记忆断层外,身体再无任何隐患,才拨通电话,让人前来接二人回序家。

即便蒋顾章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当那栋庞大的宅院出现在视野里时,蒋顾章仍旧被震撼得目瞪口呆。

他家住在一片别墅群里,充其量不过是几栋楼的事。而序家,竟是直接占了整座山头。从那道围栏大门进去之后,车子先穿过一片树林,又绕过一汪湖泊,再驶过一片修剪齐整的草坪,最后才来到一座极尽考究的古典园林前,宛如在深山林海间,辟出了一方世外桃源。

古色古香的宅门前,早已立着不少等候的人影。车辆缓缓驶近,蒋顾章的心跳就越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坐在星慕的车顶下,左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蒋顾章攥紧手心,焦虑地看向序默丞:“要不我就不下车了,我只想拿回我的手机。我待在车里等你,你下去取来给我就好,我马上走。”

序默丞微微偏头,“他们应该是听说你同我一起回来,才会等在那里。就算是我,也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蒋顾章听出序默丞的潜台词,他在问自己,真的不下去见他们吗?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他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才认识了一个多月。”

“就……就见家长吗?”

序默丞没有说话。望着蒋顾章无措慌乱的模样,序默丞心头骤然一紧,忽然想起两人从外地回来时,他离开前说的话:“我知道你想带我见你家人,可我也想带你见我的家人啊。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那时候,蒋顾章眼里有光,坚如磐石,一往无前。

而现在的他,眼里只有犹豫和迟疑,像一面刚被人打碎的镜子,还没拼回原来的形状。

序默丞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凿了一下,血淋淋的,疼得发不出声。

蒋顾茵的话忽然在耳畔响起,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天天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在餐桌上说了你们的事。爸妈不同意,闹得很不愉快,他饭都没吃几口就气冲冲回房间了。我后面去给他送饭,他还跟我说,爸妈同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无所谓,反正他已经跟他们说了,他是在通知他们,不是在申请他们的允许。他这辈子不会再找别人,好不容易等到想要的未来,他绝不会放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真的很在乎你。被打镇定剂带走前,都在说,就算杀了他,他也绝不会改变主意。”

“他只想和你在一起。”

序默丞伸手,将蒋顾章那只紧张到沁出薄汗的手握进掌心,掌心相贴,温热而笃定,“他们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后,都很想见见你。”

“他们都……想见我?”

序默丞颔首,“对,其实你们之前见过,我高烧被你带去医院那次,你们匆匆见过一面,不过那时,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蒋顾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着这些自己全然不记得的往事,心里的弦似乎松了些。

可序默丞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我也想带你见我的家人。我要告诉他们,你是我往后余生,要一直在一起的人。”

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蒋顾章再也听不见车外的风声,看不见窗外掠过的树影。他的视野里只剩下序默丞,那双真挚到近乎赤诚的眼睛,那张认真到近乎固执的脸。温热的体温从相贴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过来,顺着指尖、手腕、手臂,一路烧进他胸腔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序默丞拉近他,缩短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揽过蒋顾章的肩膀,掌心用力握紧他的肩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力道不重,却稳得像一座山,将蒋顾章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稳稳托住。莫名令人信服安心的力量从身侧源源不断传递过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四肢百骸,将所有的犹疑和不安一并卷走。

就是这种感觉。

三年前让他一见钟情的原由,让他牵肠挂肚三年的存在。

好像有序默丞在,一切都能被稳稳托住。

那种安全感,那种笃定感,是他追寻了那么久的东西。

那是自己一见钟情的原由,让自己牵肠挂肚了三年的存在。

蒋顾章忽然抽回手,不等序默丞反应,他已经双手捧住那张脸,起身坐上他的大腿,带着一种奋不顾身的决绝,低头吻了下去。

车稳稳停下,车外骤然炸开七嘴八舌的喧哗声,蒋顾章猛地松开序默丞,一把将他推开,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坐得端端正正。

序默丞指尖抚过自己微湿的唇瓣,心底万般缱绻,也只能先一步下车。他刚站稳,母亲与一众嫂嫂、姑姑、姨娘便叽叽喳喳地追问:“阿丞回来了!你男朋友呢?快带出来让我们瞧瞧!”

序默丞一手扣住车顶,俯身轻声问车内的人:“要见他们吗?”

“来都来了。”蒋顾章翘起嘴角,额前鲜红碎发下那双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朝气,“为什么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转身,毫不犹豫推开车门。

“小蒋同学?真的是小蒋同学?我们之前见过!”

“我们之前在阿丞住院的时候见过,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俩不一般,阿丞身边可从来没有外人靠近过。”

“这就是你们一直念叨的小伙子啊,俊朗,精神,确实跟阿丞般配。”

“我们家阿丞看人的眼光怎么会差,这下,我可就有两个儿子孝顺我了。”

……

蒋顾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刚下车就被这群明艳大方的女眷簇拥在中间,热情的话语让他脚下发软,像踩在松软的云端。可回头望见被人群隔在外围的序默丞,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切又变得真切无比。

序母挽住他的手臂,拍了拍他的手背,像聊家常一样自然:“咱们家人多了些,小蒋你先慢慢熟悉,以后常来,自然就都认全了。”

“好,阿姨。”

“阿姨?”序母笑着摇了摇头,“阿丞可没有随便带人回来的习惯。他能带回来见我们的,只有托付终生的人。”

蒋顾章一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回头,目光越过人群,与序默丞的视线撞在一起。那双黑眸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暗示,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蒋顾章忽然福至心灵。

他转回头,看着序母那双含笑的眼睛,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妈。”

序母的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一把攥住他的手,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乖儿子~”

踏入府门,穿过门厅,前苑水境豁然入目,尽显南派园林独有的疏朗清旷。

绝非自家别墅小园那般局促逼仄,数亩开阔水苑碧波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水面浮着点点腊梅,风过处便漾开层层涟漪。水心的玲珑水榭飞檐翘角,凭栏而立可尽揽水色,一眼望去水天相接,无边无际。

临水曲桥白石为栏,雕纹浅淡雅致。沿水廊缓步深入,曲径通幽,廊庑回环,移步一景。太湖石叠山嶙峋奇崛,峰峦起伏间藏洞壑婉转,浑然天成。

花木依势而植,错落有致,皆是数代养护的古木,枝繁叶茂间藏着百年传承的底蕴。廊壁名家砖雕,漏窗光影交织,花鸟山水刀工细腻,苏式工艺的精湛藏于每一处细节,不事张扬,却处处见巧思。

行至园林深处,便入后宅厅堂,重门叠户次第展开,世家望族的规制尽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厅巍峨轩敞,黛瓦重檐,梁柱为上等楠木,原木温润不施艳漆,梁枋缠枝莲与福寿纹雕饰繁复雅致,无半分俗艳。

一方“家和万事兴”的牌匾横在厅堂之上,字迹恢宏,气韵沉稳,稳坐整座宅院。厅堂陈设极简却极精,红木苏作家具、宋瓷清供、世家传世字画相映成趣。

世家大族的庄严气派扑面而来,蒋顾章这才真切体会到何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从前所见的排场,在此处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甚至比不上厅中一只瓷瓶的分量。

“诸位夫人,老爷和少爷们已经在茶室等候。”

通报声落下,夫人们面面相觑,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序母当机立断,将蒋顾章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抽出来,稳稳地交回到序默丞手中,温声叮嘱:“一会儿你就跟紧阿丞,那群老男人幼稚得很,不过有他在,没人敢欺负你。”

蒋顾章心底默默汗颜,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来者不善?

序默丞侧头看向他,“不过是些无聊的把戏,不喜欢,直接给他们一拳。

蒋顾章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还藏着几分哭笑不得:“我第一次来你家,空着手也就算了,还动手打人,这像话吗?”

序默丞垂眸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漏窗筛下的光影,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那我替你打。”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蒋顾章抬手锤了一下序默丞的手臂,怎么感觉序默丞跟他们压根不在一个图层,“说什么呢!”

茶室门被推开,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凉意。室内摆着曲水流觞式的长茶桌,蜿蜒如龙。

女眷们熟门熟路地散开,各自寻了空座坐下,言笑晏晏地同茶室里的人打招呼。只留下蒋顾章和序默丞两个人,落在最后。

蒋顾章的目光扫过室内。

人不多,却姿态各异。有人斜倚在圈椅里把玩着核桃,有人端着茶盏细细品嗅,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可无论何种姿态,那些人身上都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养出来的气度,不张扬,却沉甸甸地压过来。

数道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像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从头到脚细细地丈量了一遍。

序默丞视若无睹,牵着他的手,穿过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径直走向主位。

坐在正中的梨花木椅上的老人,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与序默丞极为相似,精光隐现。他手边扶着龙头拐杖,精神矍铄,正是序父序知珩。

“父亲。”

蒋顾章顺着序默丞的示意,恭敬朝序父欠身:“伯父。”

序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不重,却像一杆老秤,不急不慢地掂着他的分量。续而颔首一笑,目光看似温和:“小蒋同学,好久不见。上次在医院碰面,我便瞧出你对阿丞非同一般,没想到如今你们果真走到了一起。坐,来我身边。管家,把前几日新到的凤凰单丛取来,今日小蒋登门,正好一同尝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顾章心下一沉。

品茶。第一次上门,单独拎出来品茶,这是要给他使下马威。

可惜他不吃这一套,面上却依旧挂着笑,顺势在序父身旁落座:“伯父,我可不懂什么品茶,就是个俗人。平日里跟朋友出去,大多是直接泡酒吧喝酒。”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爱折腾。”序父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不以为然,示意佣人继续备茶,“这酒喝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蒋顾章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这是……要给他立规矩?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另一侧的序默丞。那张脸安安静静地侧对着他,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勾得他心动。

可若要因此忍气吞声、受人拿捏,他绝不肯。

在家里受父母的气也就罢了,到了外面还要被拿捏,真当他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更何况在他的记忆里,昨晚才刚下定决心,放下追逐三年的人,再不回头。

真给他惹烦了,大不了就分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分手之前先干上几票爽爽。

管家将茶罐递到序父手边。蒋顾章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个小小的茶罐吸引过去,序默丞偏过头,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声问:“你喜欢?”

“我……”蒋顾章回过神,随便胡诌了一个理由,“我只是好奇。”

“好奇?”序父耳尖,听见了,笑呵呵地把茶罐递到他面前,“好奇好啊。小蒋同学要不要试试?”

一旁的佣人在管家的示意下,已经利落地将序父面前的茶具整套端到了蒋顾章面前。

蒋顾章接过茶罐,在手里掂了掂。罐身温润,分量不轻。

“这泡茶听说也是门学问。”他抬起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伯父,我可没正儿八经学过。要是给您弄坏了口感,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推三阻四,态度客气周全,却始终没有伸手去碰茶具。

“小蒋。”那道声音不急不缓地从侧边传来,带着几分温厚的笑意,若是蒋顾章记忆完整,便能认出此刻开口的,正是先前见过一次的序默丞的七哥序道晏,“这是要喝你的敬茶。只看你的心意,不在乎茶品。”

原来是他想错了。

蒋顾章暗暗握紧手中的小茶罐,脸颊微微发烫。他先前早已在心底演完一出豪门刁难的大戏,料定这些世家大族定会先给他下马威,再厉声斥责他配不上序默丞,以两人同为男子、无法传宗接代为由,将他拒之门外,从此两人天各一方,再无瓜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现实却截然相反,对方要的不过是一杯敬茶。

这是……同意序默丞跟自己在一起了?

蒋顾章心里没底,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序默丞一双黑眸如寒潭映月,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抬起,悬在半空:“我帮你。”

蒋顾章下意识把茶罐往怀里拢了拢,干脆回绝:“我自己来。”

“好。”

蒋顾章能清晰察觉到,茶室里看似人声嘈杂,所有人的目光却都明里暗里落在自己身上。

他绝不能输。

打开茶罐,只见茶叶条索紧结硕长,乌黑油亮,细嗅之下,还带着一缕清雅的姜花香。蒋顾章取过一只紫砂壶,转头对管家温声道:“麻烦换一百毫升的盖碗。”

众人眼底不约而同掠过一丝讶异,竟懂得换器型,看来并非他口中那般一窍不通。

蒋顾章事先将茶叶称重放好,手臂一伸,露出一截麦色的小臂。提起水壶的瞬间,肌肉绷紧,线条利落而结实,像一张拉开的弓。他一边注水,一边同序父说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自家厨房里折腾:“我只看过别人怎么弄的。最后要是有偏差,坏了您的茶,还请多担待。”

“我看你这小子一板一眼的,不像是不会。”序父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笑意,“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做。都是自家人,又不是课堂考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顾章心底唏嘘,若不是“课堂考试”,哪有一进门就让人给煮茶的?

沸水过具,烫盏温杯。将茶叶置入温热的盖碗中,沸水高冲而入,水线细而不断。掐准时间,蒋顾章倒掉第一遍洗茶的茶水,再沿盖碗边缘“高冲低斟”,水流细涓而落,直至八分满。

快冲快出,一气呵成。

茶盖轻揭的刹那,高扬的香气瞬间四溢,清雅的姜花香萦绕鼻尖,满屋人皆是眼前一亮。

蒋顾章将一盏汤色淡黄带浅绿,明亮澄澈的茶汤斟好,手掌斜伸请道:“您尝尝看。”

序父端起茶盏,细细抿了一口。片刻后,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山韵味浓,口感鲜爽,微甜中不失生姜味,能保留住这茶的独特韵味,你小子,绝对下过功夫。”

蒋顾章笑笑不说话,他总不能说,就在自己记忆里的前几天,还没彻底放下三年单恋时,曾和朋友去新开的茶馆消遣,听茶艺师煮茶时学来的吧。

一睁眼过去了一年,苦果修成正果,反倒让他捡了个便宜。若是一年后的自己,怕是早把这些细枝末节忘得一干二净。

他这厢还在走神,那厢序父一吹捧,屋里的人纷纷开了口,这个说“也给我来一盏”,那个说“小蒋给我也泡一壶”。

订单像雪花片似的朝他飞过来,蒋顾章拘束地笑着,一个个应下,面前的茶具却被序默丞径直挪到了自己面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序道晏笑容微敛道:“老幺,你这是什么意思?”

序默丞按住桌面下蒋顾章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指腹不轻不重地压在他的手背上。他抬起眼,看向自家七哥,语气疏离得像隔了一层冰:“不喜欢。我来。”

这话一出,蒋顾章瞬间汗流浃背,惊愕地瞪圆了眼。

这位祖宗也太敢说了,竟这般同长辈说话!

而且你这样做真的不会给我树敌吗?我可是第一次来你们家耶!

他正盘算着怎么圆场,却见序道晏并没有被序默丞那句冷冰冰的“不喜欢”伤到分毫。他反而转过头,跟身旁的人吹嘘起来,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骄傲:“瞧见了吧?老幺谈恋爱了也是这幅不近人情的德性。”

蒋顾章神情一顿。

呃……

说序默丞不近人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可太有发言权了!

三年!

三年!

你知道我那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可说起来,他醒来之后看见的序默丞,耐心又体贴,好得不像话。

蒋顾章默默低下头,目光落在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上。羊脂白玉似的肌肤下,青黛色的血管蜿蜒而过,像在白纸上勾勒的山水脉络,苍劲而清隽。

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吗?

蒋顾章心念一动,抬手便在那手背上轻轻拧了一下,瞬时晕开一片淡粉的红晕。正专注温杯烫盏的序默丞动作一顿,抬眸低声问:“怎么了?”

那天从小辈们那儿学来的恋爱技巧,不知怎的在这一刻福至心灵。

“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简简单单一个字,可蒋顾章竟真从那平淡的语调里听出几分委屈来。

他顿时心虚起来,连忙将掌心覆上去,轻轻揉了揉,低头吹了吹,像哄小孩似的:“我给你揉一揉就不疼了。呼呼。”

茶室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都在说话,却同时失了声。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那两个人身上,直愣愣地看着序默丞,那个从小就不让人近身,冷心寡情的序默丞,此时此刻,心甘情愿任由人捧着他的手,哄小孩似的吹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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