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1 / 2)

初冬的清晨,她娘像一具枯骨一样躺在榻上,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气息越来越微弱。

裴琳琅守在她娘的床边,唯一值得欣慰的一点是,她娘是笑着握着她的手离开的。

最后的最后,她一字一句很是艰难地说,罐子里还有一百两百银,说是过去她给的,她不舍得花,一直藏着没告诉她。

“琳琅啊,你不能继续挥霍下去了……你总得为自己考虑考虑……算娘求你了,好好生活,行么……”

没等天光亮起来,她娘就去了。

裴琳琅将那笔钱挖了出来,但是没能好好生活。

她想也许她也病了,一心只是想死。

不过在死之前,她要拿出五十两给她娘置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有了上次张大娘葬礼的经验,这次一切顺风顺水。一副最好的棺材,黄梨木的料子,一块最好的石碑,花岗岩的材质,请来京城最好的匠人操刀,极尽挥霍之能事。

停灵七天之后,喊来人乌央乌央往山上抬。

她将她娘埋在张大娘的旁边,并拿砖石将二人一块儿修葺得崭新整齐。

半个月之后,一切终于完备,她却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想死,但是怕疼。

怎样才能没有痛苦地死去?那阵子她成天成天地思考这个问题。

最后,她决定就那样饿死自己。

她回到岑府偏院,躺在她娘原先躺的床上。

都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转过天来,岑衔月就急匆匆地来找她,说才听说了她娘的死讯,问她怎么样了,问她娘的墓埋在哪里,好像多少担心。

裴琳琅只觉得可笑。

其实她心里有许多伤人的话想说,但是没能说出口,她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岑衔月。

岑衔月见状,终于知道慌了,扶起她,浑身上下打量她,问她是不是伤着哪里。

“岑衔月,你可以滚么?”

岑衔月愣住,怔怔地看着她。

“我就说她不会领情的。”

门外忽然传来岑攫星的声音,她歪着身体倚靠着门,像是嫌弃这里晦气,帕子掩着鼻息,一直不敢进来。

裴琳琅大概明白了,葬礼的事是岑攫星告诉她的。

如果岑攫星不告诉她,她还知道来看她么?

“我们走吧长姐。”

岑衔月没有理她。

她欲言又止,伸手进腰间摸索出一个钱袋子,“琳琅,我听说你为了姨娘的葬礼,花了许多钱,身上还有银子么?”

“长姐!”

那边的岑攫星不知着急些什么,开始跺脚。

她说那个姓沈的又不给你钱,你都拿自己的嫁妆接济她一年半载了,差不多够了吧。

岑衔月还是没有理会,她点了点里面的几粒银子,面露惋惜,塞进她的手里,“姐姐近日出门没带多少银子,你先拿着,改日姐姐再给你补上。”

“岑衔月,我说让你滚。”

裴琳琅出奇平静,可说完,一股异样的情绪忽然之间冲上来。

一瞬间,她只觉得没有办法呼吸。

她砸了岑衔月递给她的钱袋子,大喊起来,“滚,给我滚!”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开始发疯。

她拿上一把匕首,原先她娘塞在枕头底下防身的,就往岑衔月的方向刺去。

岑攫星尖叫起来,大喊着:“裴琳琅!你要死啊!来人!快来人啊!”

她没能把匕首扎进岑衔月的肚子里。

刀刃被岑衔月严丝合缝地握住,岑衔月的手在一瞬间渗出鲜血。

最后,那一刀给岑衔月的掌心留下了一道狭长而深刻的伤疤。

每当岑衔月用那只手抚摸着她脸颊的时候,都能感受到细微的粗糙凸起。

裴琳琅望着面前晃动的人影,

岑衔月又哭了。

她抓着她,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上。

“你如果真的想走,为什么不在当初就直接离开……”

“琳琅,你要是一开始就和她一起走,那么我一定什么都不会说的……”

“可是你明明都留下了,琳琅,我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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