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2)
拒绝皇家恩典,可是大不敬。
宴席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却不失清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父皇。”
只见坐在皇帝下首的昭阳公主金玉姝缓缓起身。
她身着云霞般的宫装,云鬓花颜,仪态万方。
此刻,她唇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轻轻掠过地上抖得如秋风落叶般的胡清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无人察觉的心疼与了然。
她面向皇帝,微微屈膝,声音柔和似水:“父皇,胡状元或许是初次面圣,又乍闻如此隆恩,惊喜过度,以致言语失措,并非有意违逆天恩。还请父皇勿要怪罪。”
她几句话,轻巧地将胡清晏的失态归因于「惊喜过度」,既全了皇家的颜面,又替胡清晏解了围。
皇帝神色稍霁,觉得女儿所言有理,看向胡清晏的目光缓和了些:“哦?竟是如此么?”
金玉姝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再次看向胡清晏时,那目光似乎带了些别的意味,轻柔,却不容置疑。
她继续对皇帝道:“儿臣……儿臣其实早已听闻胡状元才名。今日一见,果然风仪出众。父皇为儿臣择此良配,儿臣……心中甚是欢喜。”
她说出「甚是欢喜」四字时,语调微微放缓,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羞,却又异常清晰坚定地传遍了安静下来的琼林苑。
跪伏于地的胡清晏猛地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公主……不仅为她解围,还……接受了?
她难以置信地微微抬头,恰好撞上公主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复杂极了,有关切,有安抚,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意,甚至……
还有一丝极淡却无法忽略的温柔与笑意?
胡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深的茫然与恐惧。
公主为何如她到底想做什么?
皇帝见爱女竟亲自开口,且言语间对状元郎颇为满意……
顿时龙心大悦,方才那点不愉快瞬间抛诸脑后,朗声笑道:“好!好!既然昭阳也愿意,那此事便定了!胡爱卿,还不快谢恩?”
胡清晏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公主那一眼,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缚住,让她无法挣扎,也无法思考。
在周遭一片「恭喜陛下」、「恭喜公主」、「恭喜驸马」的喧闹声中……
她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叩首下去,声音飘忽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微臣……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恩典谢下,她却感觉那悬顶的利剑,又落下了几分,冰凉的刃锋已然贴上了后颈。
而御座之旁,昭阳公主金玉姝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查的、真正愉悦的弧度。
鱼儿,终于要入网了。
第2章
琼林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昭阳宫寝殿内却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喜庆气息。
宫人们早已被屏退,只留几盏缠枝莲纹银灯在角落静静燃烧,将金玉姝窈窕的身影投在精致的屏风上,微微摇曳。
她褪去了繁重的宫装与外袍,只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绸寝衣。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下,衬得那张绝美的面容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端庄威仪,多了几分慵懒与私密。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妆台上那支御赐的鸾凤和鸣金步摇,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泛起一丝温热的、近乎滚烫的悸动。
成了。
父皇的旨意已下,礼部不日便会筹备大婚。
那个在琼林宴上吓得脸色惨白,几乎要晕厥过去的人,终究是逃不掉了。
金玉姝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西山杏花林里。
那个同样穿着不合身男装,却眉眼清亮、举止从容的「书生」。
……
回忆如暖流,悄然漫上心间。
那也是春天,西山杏花开得如火如荼。
她厌烦了宫中的沉闷,偷溜出去,却不幸遇上骤雨,与侍卫走散,更狼狈地扭伤了脚踝。
雨水打湿了衣襟,又冷又疼又无助之时,是那个人如一道光般出现。
她记得她扶起自己时,那双修长而略显冰凉的手,意外地柔软,并不似寻常男子那般粗粝。
她记得她将自己半扶半抱到山亭避雨,动作小心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雨声淅沥,她撕下内袍干净的里衬为她包扎伤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带着细微的、克制的颤抖。
“金小姐莫怕,只是扭伤,并未伤及筋骨。”她的声音清润,刻意压低了,却依旧难掩一丝属于女子的柔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