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千里还骨(3)(1 / 1)

陆白榆快步朝外走去,“人在哪?带我去。” “药房。”厉铮回答十分干脆。 路过宋月芹身边时,陆白榆脚步微顿,“二嫂,你也来。” 宋月芹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吭声,五指死死掐住左手虎口,掐得皮肉发白发青,才勉强将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压下,抬脚跟了上去。 药房门一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味直冲鼻腔。 周凛仰面躺着,左肩到胸口胡乱缠裹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成暗褐,边缘渗出浑浊黄水。 他面色灰败,胸膛只余极其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扯出破风箱般的嘶声。 陆白榆心中陡然一沉,快步上前,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都出去。”顾长庚挥手屏退旁人,只留他和宋月芹。 “侯爷,按住他。”陆白榆指间银光一闪,三根针已没入周凛颈侧与胸口。 片刻后,周凛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肉眼可见地平缓下来。 陆白榆这才拿起剪子,小心剪开那团污糟的布。布料粘连着皮肉,撕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露出的伤口让宋月芹呼吸骤停——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斜贯肩胛,皮肉翻卷发黑,四周肿得透亮,黄白的脓液正从缝隙里不断渗出。 “刀伤太深,拖久了,脓毒入里。”陆白榆说着,小刀已燎过火焰,“二嫂,压住他的腿,绝不能动。” 宋月芹绕过矮凳上的血水,在榻尾站定。手刚碰到他小腿,隔着布料便觉烫得惊人。 她十指死死扣住他脚踝上方,全身重量压了下去,那坚硬的脚踝骨硌得她掌心生疼。 刀尖探入伤口边缘发黑的腐肉时,脓血汩汩涌出。 昏迷中的周凛猛地一颤,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挤出半声痛苦闷哼,却并未醒转。 屋内一片死寂,只余刀刃刮过腐肉的细微声响,和他压抑粗重的喘息。 宋月芹死死盯着那狰狞的伤口,神色空茫。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她不敢松劲,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陆白榆终于放下刀子,开始清洗、上药、包扎。 做完一切,她额上也见了汗,又从袖中摸出个青瓷瓶,小心喂周凛几滴灵泉液,再用棉布蘸取少许,轻敷伤口边缘。 “伤口太深,失血太多,又拖得太久......”她重重地吐了口气,脸上疲色尽显,“能不能熬过今晚,全看他自己了。” 宋月芹唇角紧抿,脸色又瞬间白了几分。 陆白榆将药瓶和干净纱布放在榻边小几,“劳烦二嫂先照看。夜里若起高热,用温水不停擦身散热。药,两个时辰一换。” 宋月芹点了点头,喉咙发紧,挤不出半个音节。 陆白榆最后看了眼榻上毫无声息的人,轻叹一声,端起那盆污血的水出去了。 刚推开门,便见两个满身尘灰、脸上挂彩的黑衣汉子蹲在墙根,焦灼地探头张望—— 是周凛常带在身边的陈横与赵劲。 见到他们出来,两人慌忙起身。 “侯爷,夫人。”陈横哑着嗓子抱拳,“周大人他......” “暂时无碍。”顾长庚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说说吧,怎么回事?” 陈横和赵劲对视一眼,脸上都掠过一抹悲愤之色。 “自打去年入秋进了西戎,周大人就让我们暗查二爷、三爷下落。”陈横舔了舔干裂的唇,“查了好几个月,音信全无。直到腊月快离境了,才得了线报。” 他声音陡然哽住,粗喘几口,“二爷三爷的......遗体,被西戎最凶的‘黑狼部’当了战利品,挂在土城墙上......已经一年半了!” “周大人一听,当时就要折返。”赵劲眼眶发红,“我们劝,说黑狼部凶悍,又在内乱腹地,去就是送死。他不听,只说......‘我得带他们回家’。” 顾长庚的下颌线骤然绷紧,陆白榆眼底也掠过寒冰。 陈横接着说道:“就我们仨,扮成皮货商,绕远路摸过去。腊月二十三,风雪最大那夜,偷爬上城墙......” 他猛地别过脸,狠狠抹了把脸,才哑声道:“那帮畜生!遗骨......就用生锈的铁链拴在风口......骨头都......” 赵劲咬了咬牙,声音发颤, “周大人亲手砸开铁链,用带来的皮子、油布,一层层裹好,放进薄棺。刚弄完就被巡夜的发现了,一路杀出来......”他的叙述断断续续,带着后怕, “周大人让我们先带棺材走,他断后......背上挨的那一刀,深得能看见骨头......躲进废矿洞那七八天,没有药,他伤口化脓,高烧说胡话,一会儿喊‘快走’,一会儿喊,喊......” 他下意识地朝药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再说下去。 两个铁打的汉子红着眼眶,再也说不下去,只死死低头,不让狼狈泄出。 顾长庚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布满血丝。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重重拍了下两人肩膀,“你们都是好样的。先去治伤,好好歇着。” 屋内,宋月芹端着水盆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热水晃出几滴,烫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就那样僵立在原地,良久都没有回神。 薄暮时分,军屯后山脚的仓库被草草收拾出来,做了灵堂。 墙上蛛网残破未净,两口薄棺并排停在中央,棺盖敞着。 顾长庚立在棺前,沉默地将皮子和油布一层层揭开。 先露出来的,是白骨。 在昏黄跳动的烛火下,泛着一种经年累月风吹日晒后的枯黄颜色。 但几处特征,却清晰可辨。 右边那具遗骨,左腿胫骨上斜着一道旧疤,骨头愈合得歪扭。 那是顾北陆十四岁校场练骑射,惊马拖行摔断了腿,接骨没对正,后来阴雨天总喊疼。 左边那具遗骨,右肩胛骨比左边厚实粗壮得多,关节处磨得深—— 那是顾北辰常年挽弓搭箭、披重甲执长刀,生生磨出来的。 顾长庚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从白骨旁拾起那柄几乎锈断的短刀。 刀柄上“辰”字被血污锈迹糊得模糊,形制还在;还有那半块羊脂玉佩,缺口依旧。 老夫人被顾瑶光搀着,一步步挪到棺边。 她怔怔低头,目光先在右边棺中断腿的骸骨上停驻良久,又缓缓移到左边棺中那厚实的肩胛骨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余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枯瘦的手悬在白骨上方,抖得厉害,最终却只是虚虚地抚过冰冷的棺木边缘。 泪水无声无息地从她深陷的眼眶里滚落,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砸在棺木上,寂静无声。 秦白雅只看了一眼,便猛地背过身,把怀里懵懂的女儿顾云溪的脸死死按在自己肩上,不让她看到棺中惨状。 宋月芹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石像,脸上血色褪尽,白得像身上的孝衣,目光定定落在棺中白骨上。 看着看着,她忽然抬起手,用手背堵住自己的嘴,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耸动起来,硬生生将已经冲到喉咙口的悲声咽了回去,只发出窒息般的抽噎。 。抱歉,怎么写都觉得情绪不对,这一章改了又改,来晚了。还有一章也会晚。喜欢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