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赤土原(4)(1 / 1)

顾长庚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四弟妹何出此言?” 陆白榆暗叹他的敏锐,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只要累积了第一笔银钱,咱们便可在海运上做文章。海运的利润虽比不得盐引一本万利,但若做好了,那也是暴利中的暴利。” “海上本就凶险万分,还有倭寇神出鬼没......”顾长庚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四弟妹可知,这些高额的利润都是拿命换来的。再者,咱们并没有船队,也没有懂航海的人。” “从来富贵险中求。想挣钱,不冒点险怎么行?” 陆白榆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至于船队么,大伯忘了我外祖家是做什么的了么?” 顾长庚还想说些什么,远处张景明却突然朝他们走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止住了话头。 “四夫人今日的救命之恩,张某没齿难忘。” 张景明将一只水囊搁在了顾长庚的担架上,末了又郑重其事地朝陆白榆行了个礼, “大恩不言谢,日后四夫人和侯爷若有用得上张某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陆白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张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她绝口不问今日“关公脸”为何杀他,只捡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闲聊了几句。 张景明对她的体贴心知肚明,感激地朝她颔了颔首,又将目光落到了顾长庚略显苍白的脸上, “侯爷的伤势......可还撑得住?张某从前看过舆图,此地缺医少药,离河间府还有100多里的路程。中间是一片废弃的古矿场,恐怕很难找到补给。” “劳张大人费心了。”顾长庚吃力地坐直身子,竭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从京中出发时我四弟妹特意为我备了些药材,之前老管家来时也专程带了一些来,目前尚还能支撑一些时日。” “那就好。不过前路艰辛,以防万一,到了河间府四夫人最好还是想办法再补给一些药材才是。” 知道顾长庚现在是强打着精神应对自己,张景明也没做过多逗留,“侯爷保重身子,张某就先告辞了。” 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陆白榆这才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顾长庚。 忠伯来时,带的是她特意写了方子让他准备的肉干和肉酱,以及一些专程用来打掩护的粮食。 至于药材,因为她空间里准备充足,所以忠伯半点也没带。 关于这一点,顾长庚是知道的。 那么他刚才那番话,便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让陆白榆惊讶于的倒不是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而是他明明对空间这玩意儿一无所知,却能凭借自己的推断猜出几分。 这男人,聪明如斯。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奇闻异志自古有之。 他既然看到了那些凭空消失的蝗虫,脑补一二也在情理之中。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么,四弟妹为何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察觉到她的视线,顾长庚微弯的唇角绽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陆白榆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流民暴动来势汹汹。永平府既然遭了难,河间府还能够独善其身吗?” 。 沉重的疲惫压垮了大多数人,但危险,往往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降临。 “哼哧......哼哧......” 一阵低沉压抑,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伴随着枯枝被踩断的细微声响,从洼地边缘的黑暗中隐隐传来。 陆白榆第一时间睁开眼。 “有东西,是个大家伙!” 忠伯苍老的声音如同警钟,瞬间撕裂了昏昏欲睡的死寂。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洼地边缘的黑暗中,两点猩红如血的凶光猛地亮起。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黑影带着浓烈的腥臊气,来势汹汹地冲破了稀疏的灌木屏障,直扑洼地中的人群。 看清入侵者是一头野生公猪后,陆白榆的心陡然沉了沉。 自古便有“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 野猪不仅皮肉粗糙,还有锋利的獠牙,更因为喜欢在松树上蹭痒,所以被松油包裹的野猪体表就像穿上了一层盔甲。 寻常利器根本伤不了它。 她借着夜色的掩护,她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拿出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悄悄塞到了顾长庚手中。 “二嫂、三嫂,带着娘和孩子们到我这里来。杏娘,你也过来。” “忠伯,昨晚的柴火还剩了不少,把它们抱到担架旁点燃。野猪怕火!别让它接近担架。” 一边吩咐,她凌厉的目光一边在野猪身上快速扫过,很快便在它后腿处发现了两道狰狞流血的伤疤。 “陶闯,这野猪后腿负了伤!” 陶闯手中的水火棍毫不犹豫地砸向猪后腿,试图引开它。 野猪被棍风惊扰,獠牙一摆格开水火棍,巨大的冲击力让陶闯手臂发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它冲锋的方向被带偏,没有冲向陶闯,反而撞向了角落里的段家众人。 惨叫声瞬间响起! 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四散奔逃,哭喊、尖叫、碰撞声乱成一团。 气死风灯被打翻熄灭,沉沉的黑暗瞬间加剧了众人的恐慌。 混乱中甚至出现了人踩人的惨剧。 千钧一发之际,担架旁突然燃起一堆篝火。 “不想死的就点起火把,别乱跑!”看见野猪畏惧地避开了火光,萧景泽连忙厉声喊道, “看到附近的柴火了吗,捡起来,点燃组成一道火墙。” 周绍祖身影如电,没有冲向野猪正面,而是如同鬼魅般滑向它的侧翼。 他手中的长棍如同闽州水师搏击风浪的撑篙,精准无比地点在野猪冲锋路径上的一块岩石上,借力腾空。 顾长庚:“它耳根和脖颈的连接处最为脆弱,往那里砸!” 长棍带着全身的力气和旋转的惯性,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狠狠砸在野猪的脖颈。 “嗷!” 野猪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这刁钻而沉重的一击砸得一个趔趄,冲锋之势顿挫。 周绍祖落地翻滚卸力,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家学渊源。 野猪甩了甩发晕的脑袋,赤红的双眼瞬间锁定了这个屡次挑衅它的小虫子。 它后蹄猛刨地面,带着不死不休的狂暴,再次埋头撞向周绍祖。 “周公子退后!” 忠伯低吼着迎了上去。 他没有选择硬撼野猪最恐怖的正面冲击,而是如同经验老辣的沙场斥候,精准地卡在野猪冲撞的侧前方。 就在獠牙即将触碰到周绍祖的刹那,忠伯猛地矮身、沉肩,动作简洁迅猛得不像一位老人。 他手中的木棍如同毒蛇吐信,斜向上猛地一捅一搅,棍头精准无比地卡进了野猪因嘶吼而张开的巨口深处,死死抵住了它的上颚软肉。 獠牙咬在坚硬的木棍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忠伯的双臂肌肉贲张如铁,布满老茧的虎口瞬间崩裂。 鲜血顺着棍身流下,脚下坚实的硬土被蹬出两道深沟。 但他眼神凶狠,牙关紧咬,半步不退! “还愣着干什么?”萧景泽狠狠扫了一眼护在自己身前的秦王府仆役, “他死了,咱们就能独善其身吗?一群蠢货,赶紧上。” 野猪疯狂甩头,试图挣脱口中这该死的棍子,力量大得恐怖。 忠伯被带得身体剧烈摇晃,口中溢出血沫,眼看就要被这洪荒巨力撕碎。 “压住它!” 陶闯目眦欲裂,带着两名差役挥刀捅向野猪的肋部。 秦王府几个仆役也红了眼,拔出短匕,瞅准忠伯用命换来的空隙,猛地扑上去,将匕首狠狠扎进了野猪相对柔软的腹部。 利刃入肉的闷响和野猪的惨嚎混合在一起。 剧痛让野猪彻底癫狂。 它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猛地一甩头,忠伯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狠狠甩了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闷哼一声,生死不知。 周绍祖和陶闯等人也被它狂暴的挣扎逼得连连后退。 野猪挣脱束缚,口鼻和腹部不断涌出鲜血,赤红的眼死死锁定了刚刚伤它最深的秦王府仆役王贵。 看着那裹挟着腥风扑来的恐怖身影,王贵大脑一片空白,僵立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几道银芒划破夜色,精准地没入野猪赤红的眼睛里。 野猪眼中爆开一团血雾,剧痛和彻底的黑暗让它瞬间失去了方向,在原地疯狂地打转、冲撞、哀嚎。 长长的獠牙胡乱地在地上、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火星。 顾长庚:“陶闯,攻它咽喉!” 陶闯如同扑食的恶狼,双手紧握腰刀,用尽毕生力气,朝野猪布满粗硬鬃毛的咽喉狠狠捅了进去。 刀锋尽没。 滚烫的猪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他满头满脸。 “嗬......嗬......” 野猪的惨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四肢徒劳地蹬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洼地。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和劫后余生者压抑的呜咽。 几盏幸存的灯笼被重新点亮。 陆白榆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快步来到忠伯身旁,蹲下检查他的伤势。 她手指快速搭上他的脉搏,随即松了一口气,“万幸,没有伤到肺腑。” 随即她手起针落,将银针刺入他几处止血镇痛的穴位。 忠伯咳嗽着摆摆手,浑浊的目光看向陶闯和死猪,“四夫人放心,老奴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这次多亏了陶头儿......” 陶闯拔出腰刀,在猪皮上蹭了蹭血迹,目光第一时间看向角落里的青骢马。 马儿受了惊吓,但被拴得结实,安然无恙。 陶闯这才松了口气,看向众人,嘶哑着嗓子吼道:“都别傻愣着了。来几个人,把这畜生拖远点剥皮!天快亮了,动作快点。今晚......不,今早让大伙儿吃上热乎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篝火终于熊熊燃起,彻底驱散了黑暗。 油脂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肉块的表皮在火焰的炙烤下迅速收缩,变色,边缘处甚至微微卷翘起来,形成一层薄薄的金黄脆壳。 浓郁的肉香霸道地弥漫开来,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烟火气,钻入了每一个饥肠辘辘的鼻腔。 陶闯亲自操刀分配,两条后腿肉,被恭敬地送到了周绍祖和忠伯面前。 最肥厚的前腿肉和一大块带五花肉的肋排,给了陶闯自己和几个拼死出手的差役。 秦王府仆役也分到了一块不小的后臀肉。 至于陆白榆这边,分到的则是一块梅花肉和一小块带五花肉的肋排。 剩下的肉和内脏,差役们则按人头大致发放给了民夫和其余几家流放犯。 “凭什么顾家能分两次,而我们什么都没有?”人群中,有人不满地问道。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是段家老夫人。 “这话你是怎么问出口的?”陶闯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方才杀猪时你们段家人当了缩头乌龟,如今却想来吃白食?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实话告诉你们吧,今次就是论功行赏,多劳多得。顾家能分两份,那是因为忠伯、顾侯爷和四夫人都出了力。” 刘二也跟着啐了一口,“至于那起子贪生怕死的,自然连根猪毛都分不到。” 人群中,段晋舟一张清俊的脸臊得通红。 薛盈却依旧不满地嘟囔道:“他一个残废,不过嚷嚷了两嗓子,立的是哪门子功?” “侯爷那两嗓子的份量,你懂个屁!你男人也是带兵打仗的,你看他嚷嚷得出那两嗓子吗?” 陶闯半点也没给她留脸面,啐道,“你男人好手好脚却跟个废物似的,你怎么好意思笑话别人的?” 薛盈悻悻地说道:“那不是方才野猪来得突然,让我公爹受了伤,我夫君忙着照顾他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自己都有几分心虚。 段老夫人抬手指了指张景明和承恩侯赵柏恩,“他们也没动手,凭什么他们能够分到?” 陶闯混不吝地笑了笑,眼神中全是鄙夷,“因为他们是文官,没有杀野猪的本事,所以我不怪他们。但你们......” 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声,将段家女眷们羞得无地自容。 火光跳跃,人们继续小心翼翼地烤着分到的肉。尽管疲惫,但食物诱人的香味让气氛变得热烈。 王贵将一片最嫩的烤肉小心翼翼地奉到了萧景泽面前,“殿下......” 人群中,不知是谁阴阳怪气地说道:“王贵,你这可就不厚道了!明知道你家王爷和陆侧妃茹素,你还要害他们破戒,你这安的是什么居心啊?” 。这章两更合一,肝不动了,晚安。喜欢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