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遇见鲛人的第二十天（1 / 1）

“阿漓。”王默忽然开口。 “嗯？” “这个，”她指了指樱花树上那些粉白色的花朵，“真的，长什么样？” 水清漓想了想。 “也是这样的颜色，”他慢慢说，“粉的，白的。一树一树的，开花的时候，整棵树都是花，没有叶子。风一吹，花瓣就会飘下来，像下雪一样。” 王默听得很认真，耳鳍微微竖起。 王默歪着头，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永无止境的雨幕。 “阿漓。”她说。 “嗯？” “樱花，在哪里？” 水清漓的动作顿住了。 他忽然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在陆地上。” 王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想看。” 窗外的雨声，忽然停了。 不是变小，不是减弱，是停了。 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关掉了天空中所有的水龙头。 水清漓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铅灰色的云层还在，厚重的，压得很低。但那些永无止境、持续了数年的雨丝，消失了。 海面平静下来，不再被雨滴砸出无数细密的涟漪。 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水清漓缓缓回过头，看向王默。 她还趴在岛台边，尾巴垂在地上，正歪着头看他。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让雨落下，只是因为“认为当前环境不适合生存”。 而现在，她让雨停下，只是因为她想看樱花。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理所当然。 “好，雨停了，我们去看樱花。”水清漓半点不在意，只思索着现存的陆地有没有可能还有樱花树。 王默满意地点点头，尾巴在地板上拍了一下。 “现在去？” “现在去。”水清漓站起身，走向驾驶舱，“我去开船。” 王默尾巴一甩，三两下挪到他身边。 “我，一起。” 水清漓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尖愉快地摆动着。 “好。”他说，“一起。” 窗外，云层开始慢慢散开。 第一缕阳光穿透缝隙，落在海面上，金灿灿的，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船开始缓缓移动，朝着不知名的方向，去寻找一棵可能已经不存在的樱花树。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云层散开，露出一小片蓝。 雨停的那一刻，没有人注意到。 太久了。五年零三个月。人们早已习惯了雨声，习惯了它敲打金属舱顶的闷响，习惯了它顺着玻璃流淌的蜿蜒，习惯了它无孔不入的潮湿和阴冷。 所以当雨声戛然而止时，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是一个失眠的老人。 他蜷缩在避难所最角落的铺位上，裹着一条薄得透光的毯子，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然后他忽然皱起眉。 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雨声都听不见了。 老人还以为自己聋了，但仔细一听，其他人的呼吸声，打鼾声，翻身声一样没少，难道是雨停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进他迟钝的意识里。 他侧耳倾听。没有。什么都没有。那种持续了五年的、永不停歇的沙沙声，消失了。 老人猛地坐起来，颤颤巍巍地绕过一个个人，猛地拉开窗帘。 阳光。 一缕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脚边。 金色的。 温暖的。 久违的阳光。 老人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沙哑的、不成调的声音。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能伸出手，颤抖着，去触碰那缕光。 指尖触及的瞬间，他哭了。 他的动静吵醒了身边的人，一开始大家只是不满地抬头看了一眼，甚至有些人连头都没抬。 直到有人跟着发现了那片阳光，一声声惊呼，唤醒更多人，更多的惊呼传来，所有人都醒了。 第一个冲出去的，是个孩子。 金属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但没人阻拦，所有的人都愣在原地，望着门外那个他们五年没有见过的世界。 孩子跑得最快。他穿过人群，跑过那道被雨水冲刷了五年的水泥斜坡，跑进那片阳光里。 然后他停下来。 他仰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蓝。 蓝。纯粹的、干净的、无边无际的蓝。不是铅灰色，不是墨黑色，不是雨幕那种混沌的白，是蓝。 他今年七岁了，阳光，太阳，那已经是记忆里模糊到无法回忆的往事，如今再次一看，才知道自己从未忘记。 孩子站在原地，仰着头，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她脸上，热热的，痒痒的。 她忽然笑了。 “雨停了——” 她喊了出来，那声音沙哑，撕裂，带着哭腔，却像一把火，点燃了死寂的人群。 “雨停了！” “雨真的停了！” “天晴了！天晴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来。从船舱里，从集装箱里，从那些他们躲藏了五年的阴暗角落。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向那片阳光，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跑了几步就停下来，跪在地上，望着天空，嚎啕大哭。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浑身颤抖。她伸出手，慢慢伸向门外。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暖的。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缕金色的光，然后捂着脸，蹲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 一个中年妇女冲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把婴儿举起来，对着太阳，声音嘶哑地喊着：“看看，宝宝，看看！这是太阳，是太阳！” 婴儿被阳光刺得眯起眼，却好像能够感受到母亲的兴奋，咯咯地笑了。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跑，没有喊。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着头，闭着眼，让阳光洒满全身。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但她嘴角是弯的。 五年了。 五年没见过光。 五年没见过太阳。 五年没感受过这种暖洋洋的、能渗进骨头里的温度。 远处，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避难所。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没有人扶她，所有人都在哭，都在笑，都在拥抱，都在仰着头看那片蓝。 老人终于走到阳光下。他松开拐杖，颤巍巍地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 阳光从她指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仰起头，望着那轮陌生又熟悉的太阳。 笑得肆意。 人群越来越多。 大家聚在一起蹦蹦跳跳。 避难所最高处的了望台上，一个年轻的哨兵站得笔直。 他负责警戒五年了，每天对着那片永无止境的雨幕。 此刻，他望着那片蓝天，望着那轮太阳，望着那些在阳光下奔跑、哭泣、拥抱的人群。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举起望远镜，习惯性地扫视远方。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望远镜的镜头里，遥远的西方，有一道细细的光柱，从地面直射天空。不是彩虹，不是云层反射，是某种人造的光。 那里，还有人。 哨兵放下望远镜，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另一片海域，另一座避难所的门口，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刚从海里爬上来。他手里攥着一颗暗紫色的晶石，气喘吁吁，浑身是伤。他是猎杀队的一员，刚从一场生死搏杀中侥幸逃生。 然后他抬起头。 阳光落在他脸上。 他愣在原地，攥着晶石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雨……停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身后，避难所的门被推开，人们涌出来。哭声，喊声，笑声，混成一片。 年轻人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蓝，望着那轮陌生的太阳，望着那些像疯了一样的人群。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晶石，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雨停了。 天晴了。 太阳出来了。 那些在黑暗中挣扎了五年的人们，终于看见了光。 他们不知道这场雨为什么停。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再次落下。 他们不知道那些变异体还在不在，不知道那些晶核还能用多久，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他们只知道—— 此刻，阳光正暖。 此刻，他们还活着。 此刻，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抱在一起，可以仰起头，望着那片蓝，说一句：“明天会更好。” 另一边。 027计算了一下，表示找樱花有点悬。 【虽然目前雨停了，但是也没有多少陆地在海平面以上了，应该没有多少樱花树还活着了。】 027说得没错。 五年零三个月的雨，海平面上升了何止千米。那些曾经开满樱花的山丘、公园、河岸，如今早已沉入水底。就算有少数高地幸存，樱花树这种需要特定气候和土壤的植物，在经历了漫长的阴雨和缺乏光照之后，存活的可能性…… 微乎其微。 【西南高山樱，生存极限在海拔4000米左右。】 水清漓却依然抱有希望。 西南地区，横断山脉，喜马拉雅山麓，那些地方确实海拔够高。如果真有樱花幸存，只可能在那些地方。 【而且所有生物都在进化，也许有水下的樱花呢。】 水下的樱花。 027沉默了几秒。 它想起那些正在疯狂进化的海洋生物。想起王默带回来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猎物。想起那块蕴含着惊人能量的暗紫色晶石。 如果鱼可以进化，植物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樱花树沉入水下，它会不会……为了生存，也发生某种变化？ 【概率很低，但不是零。】027也跟在改变自己的想法，【海洋植物已经在适应低光照和高水压的环境了。樱花树如果能在水下存活并开花，理论上需要满足几个条件：足够的光合作用替代光源、适应海水盐度的根系、抗压的枝干结构……】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它顿了顿。 【但如果有变异介入的话……】 如果樱花树也吸收了那种能量—— 水清漓没有再想下去。 太遥远了。太多的未知。 他只知道，此刻王默正趴在舷窗边，尾巴轻轻摆动，望着窗外的蓝天。 她问：“樱花，还有吗？” 他说：“可能还有，可能没有了。” 她点点头，说：“那去找。找不到，就回来。” 就这么简单。 找不到，就回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 王默似乎对那片蓝天终于看够了，尾巴一甩，从窗边滑下来，三两下挪到水清漓身边。 “阿漓。”她仰着脸看他。 “嗯？” “樱花，很远？” “可能有点远。” 王默点点头，尾巴尖轻轻摆了摆。 “没关系。”她说，“我会游泳。阿漓会开船。我们一起去。” 水清漓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条因为期待而轻轻摆动的尾鳍。 “好。”他轻声说，“我们一起去。” 王默满意地弯起眼睛。 希望那些樱花真的变异了，能够在水下生存，也希望花瓣没有变化。 这样王默才不会感到失望。 船在阳光下航行了七天。 七天里，天空始终晴朗，云层偶尔聚拢又散开，阳光每天准时洒落在海面上，金色的，温暖的，像这个世界从未经历过那场漫长的暴雨。 虽然是要找樱花，但王默的生活依然没有变化，一开始水清漓还会担心她找不到船，结果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她可以轻松地找到他。 第八天，他们遇见了第一块陆地。 严格来说，不算陆地，只是一座山的山顶，露出水面的部分不过几十米见方，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王默趴在舷窗边，盯着那块岩石看了一会儿，发现没有樱花就收回了视线。 “阿漓，我们走吧。”她说。 船继续向前。 第十天，他们遇见了第二块陆地。 这是一座更茂盛的山，上面覆盖着一些顽强的植被，低矮的灌木，稀疏的野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苔藓，很明显的变异种。 “不好看。樱花，好看。”小鲛人嘟嘟囔囔地抱怨。 水清漓忍不住笑了。 “嗯，”他说，“樱花确实更好看。” 王默满意地点点头。 “所以，我们要找好看的。”喜欢叶罗丽：我愿与你重逢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叶罗丽：我愿与你重逢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