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牵驴童子(1 / 1)

杜度猛地抬头。 “为什么啊?” 李意期指了指天,一本正经道:“你不是说我是神仙么?” “神仙是不能随便插手世俗之事。” “天道有规矩。” “因果太大,惹一身骚。” “今天救你,已经是顺路。” “再去救你师父,那就不是顺路了。” “所以,无能为力。” 这是实话。 破了规矩要折寿。 他虽随性,却也不想真把自己往因果大泥潭里扔。 杜度呆住。 眼泪一下涌出来。 “可你刚才已经插手了啊!” 李意期面不改色。 “我那是顺路。” “他们吵醒我睡觉。” “还一堆大男人扒男人衣裳。” “脏了我的眼。” “不算插手世俗。” 杜度张了张嘴,硬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只好继续磕头。 “神仙,我求你。” “只要你能救我师父,我杜度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我愿意给您当一辈子奴!” “我会熬药,会洗衣,会背箱,会生火。” “我吃得少,跑得快。” “我什么都能干。” 李意期摸了摸下巴。 目光在杜度那身又脏又破的衣服上转了一圈,忽地嘴角一勾。 “当牛做马就免了。” “我身边倒是缺个牵驴的。”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收你当个牵驴童子。” “而且就算你当我的牵驴童子,我也不会专门去救你师父。” 杜度一愣。 他咬牙道:“神仙,我还有重要的事。” “我得把师父的方子送去黄天城。” “还得救我师父。” “我不能给您当牵驴童子。” 李意期点点头。 “也对。” “那算了。” 他翻身上驴,拍了拍驴脖子。 “本来想着,你若愿意当我的牵驴童子,我就先带你去换身衣裳。” “我好歹也是堂堂蜀山剑派掌门人。” “我的牵驴童子,总不能穿一身臭衣招摇过市。” “这要是传出去,我李意期的脸往哪搁?” 杜度有些懵。 “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不当牵驴童子么?” 李意期看他。 “真不当?” 杜度嘴巴动了动。 李意期叹道:“那就此别过。” “长社县离这里最近。” “我原本想去那里给你找身干净衣裳。”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说完,他真要调转驴头。 杜度脑子里轰的一声。 长社县? 师父不就在长社县? 这神仙嘴上说不救,可要是自己成了他的牵驴童子,他就能带自己去长社县换衣服。 带着这尊杀白甲如杀鸡的大神进了城。 救师父还难吗? 这哪里是不救。 这分明是拉不下脸直接去救人,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杜度脑子里仿佛劈过一道闪电。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飞扑过去,死死抱住青驴脖子。 “仙人别走!” 李意期低头。 “怎么?” 杜度一张花猫脸笑得灿烂无比。 “我愿意!” “我平生最爱做的事就是牵驴了!” “能给仙人牵驴,那是我杜度祖上积德,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意期挑眉。 “哦?” “你又没有重要的事了?” 杜度挺起胸膛,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瞧您说的!” “这天下间,还有什么事能比给仙人牵驴更重要?” “我爱牵驴。” “我平生就爱牵驴。” 说完,他一把夺过缰绳,昂首挺胸地拉着青驴就走。 方向正是长社县。 李意期坐在驴背上,嘴角动了动。 像是笑。 又像是没笑。 “走错了。” 杜度身子一僵。 李意期指了指另一条小路。 “那边近。” 杜度连忙转向。 “是,是。” “仙人坐稳。” “我牵驴可稳了。” 李意期灌了口酒,仰头看天。 看吧。 真不是我李意期要去沾染红尘因果。 实在是新收的童子衣服太臭了。 带他去长社县买身衣服而已。 合情合理。 顺应天道。 “走慢点。” “别把驴累着。” 杜度立刻道:“好嘞!” …… 同一时刻。 长社县外。 枯柳巷。 破屋里药味很重。 陶罐架在小炉上,药汤咕嘟咕嘟冒泡。 苦涩浓郁的药香在狭小屋子里弥漫。 张仲景坐在炉边,手里拿着蒲扇,有条不紊地控制着火候。 榻上的肺痈老叟已经睡着了。 经过先前施针排脓,他的呼吸还是粗重,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堵得发紫。 张仲景替他重新按了脉,又拧干布巾,擦去老叟嘴边残留的脓痰。 许季安坐在门槛旁。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灯火很暗。 他手里捏着一粒没吃完的炒登仙豆,又百无聊赖地转着一块竹简。 看似随意。 眼睛却一直盯着张仲景。 “张长沙。” 许季安拖长了音调。 “你说这丹毒入肝,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仲景没抬头。 “舌根发青,目赤有丝,指尖轻颤。” “夜间心烦,易怒,口苦。” “你自己有没有,自己清楚。” 许季安笑了笑。 “修行之人,体内丹气运转,有些异象也是常事。” 张仲景把蒲扇放慢了一点。 “铅汞入脏,也是异象?” 许季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把那粒炒豆丢进嘴里,咬得很慢。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若真是丹毒,可有法子?” 张仲景终于看向他。 “放我徒弟走。” 许季安一怔。 张仲景道:“你放杜度离开。” “我告诉你。” “怎么清丹毒。” “怎么缓戒断。” “怎么保肝肺。” “怎么用针压住经脉蚁噬。” 许季安眼神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笑意。 “张长沙误会了。” “我只是随便聊聊。” “对这个没兴趣。” 张仲景淡淡道:“没兴趣,那你问什么?” 许季安笑容又僵了一瞬。 他摊了摊手。 “说实话,我放不了你徒弟。” “我算什么?” “左仙师座下童子的童子。” “上头一句话,我就得跑断腿。” “你徒弟能不能放,轮不到我做主。” 张仲景叹了口气。 “那就没什么可聊的了。” 床上的老叟迷迷糊糊睁开眼。 “先生……” 张仲景端起药碗,吹了吹热气。 “喝药。” 老叟声音浑浊。 “我……我想登仙……” 张仲景扶起他。 “你若真想登仙,也得活到三日后。” “今夜死了,谁送你去洛阳?” 老叟怔了怔。 终于张嘴喝药。 许季安看着这一幕,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屋里一只苍蝇绕着油灯飞。 嗡嗡嗡。 一会儿落在梁上。 一会儿又绕着药罐打转。 许季安皱了皱眉,抬手去打。 啪。 没打中。 苍蝇绕了一圈,又飞到梁上去了。 许季安脸色有些难看。 他像是为了掩饰尴尬,冷笑道:“张长沙,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方圆百里,都是我登仙教的人。” “白甲护法都出动了。” “别说一个大活人。” 他猛地又挥了一掌。 苍蝇贴着他的指尖绕开,嗡的一声,大摇大摆从破窗飞了出去。 许季安的手僵在半空。 他嘴角抽了抽,强撑着把话说完。 “哼。” “就算是一只苍蝇,它也飞不出去。” 话音刚落。 外头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砰!” 破屋的门被人撞开。 一名白衣教徒满身烂泥,脸色煞白,连滚带爬扑到许季安脚边。 声音抖得像筛糠。 “执……执事大人!” 许季安立刻坐直。 “抓到了?” 那教徒喘着粗气。 “抓……抓到了。” “十里外河沟处。” “白甲护法从水里擒住了他。” 许季安眼中刚浮出喜色。 那教徒又咽了口唾沫。 “但是……” 许季安脸色一沉。 “但是什么?” 教徒嘴唇发抖。 “后来出现一个骑驴的青年。” “自号……” “蜀郡,李意期。” 啪。 许季安手里的炒豆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张仲景抬头看了他一眼。 许季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说谁?” 教徒低声道:“李意期。” “属下没看清他怎么出手。” “两位白甲护法,就被他直接削了脑袋。” “还有一个教中兄弟抓着那医徒不放,也被他斩断了一只手。” “人……人被他救走了。” 屋内一下安静。 许季安只觉得脑子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耳鸣声轰然作响。 别人不知道李意期是谁。 他知道。 因为今年五月,左仙师曾命人送一炉顶级人丹去蜀郡,打算结交一位名宿。 带队的,正是许季安的亲师兄。 去的时候骑马。 回来的时候,是被人抬回来的。 两条腿全断。 那师兄在丹舍里躺了半个月,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蜀郡李意期,是个疯子。 那炉顶级人丹,被李意期随手丢去喂了土狗。 那人还直接放话。 左慈老狗若敢踏出阵法半步,必取其狗命。 许季安当时还觉得那师兄被吓破了胆。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两具白甲护法。 一个照面,脑袋没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不是夸张。 这人真有那个胆子。 也真有那个实力。 许季安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瞬间湿透内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等。 左仙师说过。 在外面,不必太怕那些修行中人。 那些真正触及大道的人,最怕沾染因果。 天道法则盯着他们。 他们极少对凡人下死手。 今晚的事也确实印证了这一点。 白甲护法被斩了。 那是死物炼制的。 可教众没死。 只断了一只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左仙师说得没错。 这个李意期,大概只是路过。 顺手救个人。 他未必会为了一个世俗医徒,对登仙教的凡人教众大开杀戒。 逻辑很通顺。 分析得很合理。 可许季安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发抖。 万一呢? 万一那疯子今天晚上心情不好,顺手把长社县里的登仙教徒全给切了呢? 这种拿自己的命去赌修行者道心的事,傻子才干。 许季安猛地站起身。 “来人!” 几个白衣教徒立刻冲进屋。 许季安恶狠狠盯向还在炉边熬药的张仲景。 “绑了张长沙。” “现在就走。” “连夜出长社。” “走北边废道,绕西侧偏门。” “不走驿道。” “不要点太多火把。” “回洛阳!” 张仲景放下药碗。 “这药还要再熬一刻。” 许季安冷声道:“张长沙,你现在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两名教徒上前,麻绳很快缠上张仲景的手腕。 张仲景挣了一下。 他看向榻上的老叟。 推搡中,小炉晃了一下。 药罐被踢歪,半罐药汤洒在地上。 苦涩药味一下更浓。 张仲景闭了闭眼。 “剩下的药,给他灌下去。” “半个时辰后,喂第二碗。” “若咳血,不要让他平躺。” “扶坐。” “拍背。” “痰若堵住,用竹管吸。” “照看不好,他会死。” 许季安额角跳了跳。 “记下!” 旁边一名教徒连忙点头。 许季安又烦躁道:“把剩下的药给他灌下去。” “死不死,看他命。” 张仲景没有再挣。 他只是看着榻上的老叟,声音平静。 “能多活几日,便多看几日天光。” 许季安脸色更难看。 “堵上他的嘴。” 一块破布塞进张仲景口中。 几个教徒把他五花大绑,直接扛了起来。 破屋外,夜色更深。 枯柳巷后门悄无声息打开。 许季安带着一队精锐,推着一辆堆满干草的推车。 草堆下面,死死压着被绑成粽子的张仲景。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行人没有敲锣。 也没有点太多火把。 他们走得很急。 像身后真有鬼在追。 两炷香后。 长社县西北偏门。 推车碾过潮湿的青石板,一路向北边废道狂奔而去。 而另一边。 长社县东南门外。 一头青驴慢悠悠从夜色里走来。 驴脖子上的葫芦一晃一晃。 牵驴的是个少年。 少年满脸血污,衣服上沾满泥水、臭水、血迹,脚上少了一只鞋,脸也肿着。 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小声道:“仙人,前头就是长社了。” “我师父应该就在镇西枯柳巷。” 李意期趴在驴背上,懒洋洋应了一声。 “嗯。” 杜度眼睛发亮。 “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牵驴。” “咱们顺道去我师父那拿身衣服,毕竟再去买也得花钱不是。” 李意期闭着眼。 “我只是来给我的牵驴童子换衣服。” 杜度连连点头。 “对对对。” “换衣服。” “顺路路过枯柳巷。” “绝不是插手世俗。” 李意期瞥了他一眼。 “你倒学得快。” 青驴打了个响鼻。 长社县门口,夜风吹过。 城里远处,有几盏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喜欢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