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1 / 2)

('苏汶婧第二天就回了洛杉矶。

机票是冯雪在电话里给她定的,头等舱靠窗,起飞时间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二十。

没在国内待够一周,苏家那摊事她本来也只打算露个脸,爷爷大寿是主要行程,其余的全是冯雪在电话里推掉了。

飞机落地洛杉矶是当地时间上午八点,冯雪开着车到达口等她,车窗摇下来,人半趴在方向盘上,墨镜推到头顶,手里举着一杯中杯美式,苏汶婧把行李箱推进后备箱,坐进副驾,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冯雪就把手机翻了个面递过来。

"明天品牌活动,后天见导演,大后天有个媒T探班,试镜挪到下周三,制片人看了你上一场戏的切片,说差不多定你了。"

苏汶婧把安全带扣上,头靠在车窗上,闭眼。

"行。"

冯雪发动车,开出机场停车楼的时候洛杉矶的天还带着晨雾,灰蓝sE的,yAn光刚从远处山脉背后透出来一点点。

她偏头看了苏汶婧一眼。

"你回去这几天,没休息好啊。"

苏汶婧睁开眼,把额头从车窗上移开:"慈善晚宴那种东西,能休息好才有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冯雪没接话,知道她的"没休息好"分很多种,连着赶行程的疲惫是第一种,被家里那些人际关系折腾的是第二种,心里有事睡不着的是第三种。

苏汶婧此刻的状态,三种全占了。

接下来一周,苏汶婧被冯雪排得密密麻麻,品牌活动站台,媒T专访,新戏前期围读,定妆照拍摄。

每一项单独拉出来都不算事,叠在一起就是一个不会让你有机会想别的的节奏。

冯雪把这个叫"麻溜模式":起床、出门、g活、回家、睡觉,中间不设任何缝隙。

苏汶婧在强压下练出了在这种节奏下不崩溃的本事。

那天下午,品牌方的活动结束。

苏汶婧从活动现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垮垮的。

头发从上午做的造型里逃出来好几缕,垂在耳侧,腮红被棚里的灯光蒸掉了一层,露出皮肤本来的颜sE,b打了粉底的部分白了一个度,她把高跟鞋脱在车后座,赤脚踩着车里的脚垫,卫衣套上去了,但拉链没拉,里面的礼服领口翻出来一截。

冯雪在副驾上翻手机,拇指划得飞快。

"明天早上七点出发,下午见个媒T,晚上品牌晚宴,对了,有个事跟你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汶婧“嗯”了一声,从纸袋里撕了一块面包,全麦的,没什么味道,她嚼着,听。

"一周前,你刚落地香港那会儿,从SongLin那边抢过来一部戏,不对,"冯雪顿了一下,"准确说,是重新扯回来的,原来这项目就是我跟的,合同也约了,只差试镜。制片人看过你上场的切片,试镜就是走个过场的事儿。结果临门一脚,杀出个人来。"

"什么来头。"

苏汶婧把面包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着一小块,嚼的时候下巴动得很慢。

冯雪把手机放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腿。

"叫苛娅,中俄混血,去年拿了个莫斯科那边的奖,势头正猛。外形条件很厉害,你见过就知道了,她那款,和这个角sE不一定合。"

苏汶婧嚼面包的节奏没变。

"你是怎么弄的。"

冯雪把手搭在车窗边上,拇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我连夜做了方案,把你前部电影里那十分钟的切片重新剪了一版,又把你之前试的那部MV翻出来,找了剪辑师重新调sE,加字幕,针对他们制片人上次提的那几个点,一条一条对,做到了凌晨四点半。"

她停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做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丢了这个项目的准备,也不是方案不够好,是对方SongLin的资源b你看到的要多。他们在北美发了一条苛娅的通稿,打了\'\'\'\'东方面孔新标杆\'\'\'\'的牌,定位刚好和这个角sE重叠。我当时想能用的招全用上,剩下的就看命。"

苏汶婧还在嚼那块面包。

"然后?"

"然后方案发过去的第二天,对方经纪人来电话。"冯雪把手从窗框上拿下来,转过来看苏汶婧,"主动放弃了。"

苏汶婧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脸上没有惊讶,但眉心多了一个很小的褶皱。

"主动放弃。"她把面包咽下去,喝了口水,"她既然喜欢这部戏,要了,为什么不过几招就弃了。"

"这也是我觉得不对的地方。"

冯雪转了话题,把手机亮给苏汶婧看,苛娅经纪人的头像和名字。

"她那边提了个要求,不是提给公司的,是提给你个人的。她说见你一面。"

苏汶婧皱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常吗。"

"不正常。"冯雪把手机收回去,"但这事儿,人家手里握着这个项目,说放就放了,唯一的条件是跟你吃顿饭。我盘过,没有b这更低的交换成本了。见一面,不论对方想g什么,我们没损失,不见,显得我们很小气。"

苏汶婧把水瓶盖上,拧紧,沉默了片刻,给了一个字。

"成。"

她扭过头看冯雪。

"你是不是瘦了。"

冯雪话断了两下。

"最近忙。"

苏汶婧点点头。

第二天。

苏汶婧是被冯雪从被子里挖出来的,卫衣是灰sE的,棉的,大了一号,下面是黑sE短K,配一双白sE板鞋,鸭舌帽压到底,白sE口罩盖住半张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冯雪围着她转了一圈,把口罩的金属条又按了一下,确保鼻梁的轮廓被完全抹平。

"太夸张了。"苏汶婧的嘴在口罩后面动。

"你以后给我记住,"冯雪打了一下她的手背,啪一声,"不管见谁,都不要让外边人m0到你,圈子这么大,你永远不知道哪个跟你吃饭的人,拍了你的照片卖给不知道谁做什么,帽子口罩不是给你挡粉丝用的,是给你挡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手机。"

苏汶婧点点头,点了两次,第一次偏快,第二次偏慢,像是在把这句话往脑子里存档。

饭局约在洛杉矶挺有名的一块地。

b弗利山脚下的五星饭店,大堂里种着一棵被切割成方块的橄榄树,树g上裹着一层灰sE的苔藓。

空调开得很足,苏汶婧进门的瞬间领口被冷气灌了一下,摘了口罩,松了口气。

包厢在三楼,叫"冬",门推开,里面两个人已经到了。

苛娅。

b照片上、银幕上好看很多。

苏汶婧在门口停了一瞬,那是被冲击力顿停的一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苛娅这张脸,深眼窝,眉弓从眼窝上沿利落地折过去,折角g净,是东斯拉夫人种特有的骨骼结构,鼻梁虽高但鼻头圆润,嘴唇的厚度刚好介于东方和西方的中间值,骨相是混的,皮相也是混的。

可混出来的结果不是哪个方向都沾一点,是独一份。

苏汶婧看着她,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这人能在这个圈子火,不止实力,老天也赏饭吃。

这是她想要的脸。

"苏小姐。"苛娅站起来,普通话有一点口音。

"你好,苏汶婧。"

两个人握了手,苛娅的手g而凉,握完了立刻缩回去,和苏汶婧一样。

苛娅身后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他长得端正,三十岁上下,穿了件深蓝sE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不开领口。

脸上的笑容熨得平整,他伸出手来,先握了苏汶婧,再握冯雪。

"杨正星。苛娅的经纪人,也是半个保姆。"他自己先笑了,笑完以后头微微低了一下。

冯雪跟他握手的时候说了句"冯雪",语气掐着北京调,杨正星说他也算半个北京人,在前门那边住过三年,天天早上胡同口一碗炒肝配包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边的炒肝不行,"他说,拉开椅子让苛娅先坐,"之前在圣盖博那边吃过一家,端上来我一看,蒜不对。蒜是切段的,不是末,这是基本功。"

冯雪坐下去,拿热毛巾擦手:"您这嘴被北京养刁了。"

"不光是嘴,"他笑一下,"舌头和胃一起,涮羊r0U的麻酱,调得不对我吃完不舒服。不是矫情,是神经。胃被一种口味训了十几年,换一个配方它自己会抗议。"

"这就是所谓的乡土感,"冯雪把毛巾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怎么说来着,人对自己长大的地方那些琐碎物事的执念,不是思想层面的,是感官层面的。"

杨正星眼睛亮了一下:"哎,还真是,我小时候住西四,胡同口那家炒肝店的老板娘穿一条蓝布围裙,围裙上永远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我连那个都记得。"

苛娅在旁边安静地听,手里的筷子摆得整整齐齐,指尖搭在筷枕上。

苏汶婧也是在听,但她听的同时在看苛娅看杨正星的眼神。

趁着冯雪和杨正星聊到了北京的涮r0U馆子,苏汶婧终于开口了。

"你是半个香港人?"

苛娅把脸转过来,她的脸正对着餐厅吊灯的时候,左眼窝的Y影面积b右眼大,因为灯光从左上方来,左边眉弓的骨骼把光挡掉了一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谁学的,普通话。"

"没系统学过,"苛娅说,"家里有两个保姆,一个哈尔滨人,一个莫斯科人,小的时侯两边各说各的,我两个都捡了一点。后来十五岁去香港住了两年,又捡了一点粤语。"

苏汶婧把一个没问出来的问题收回去,她原来想问的是“你到底混了几种”。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苛娅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在回答:她就是混的,从血到语言到审美,全是混的,混出来了一种你在任何单一文化的人身上都找不到的东西。

"香港那两年,"苏汶婧问她,"你住在哪边。"

"半山,和一个姨妈。"苛娅低下头看自己盘子里的菜,"那时候我在那儿读书,认识了一个朋友,说起来粤语也有他教的份。"

苏汶婧的手指在杯子边缘停了一下,本来想问哪个学校,又觉得不合适,对着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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