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担忧(1 / 1)

“哒、哒、哒、哒……” 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夕照终于彻底沉入西边连绵的殿宇飞檐之下, 暮色如同无声的潮水, 迅速弥漫开来, 将秘境上空那层氤氲的灵气染成沉郁的暗蓝。 随即, 各处廊檐下、假山畔、古树枝头镶嵌的宫灯与夜明宝石渐次亮起, 散发出柔和而梦幻的五色光晕, 与尚未完全褪尽的深蓝天光交融, 将这片人工造就的天地点缀得光怪陆离, 宛如一个精致而虚假的梦境。 “噗……噗……噗……” 宋宁独自立于一方探入小池的石亭中, 凭栏而立, 杏黄僧袍的袖口微微垂落。 他并未观赏那些绚烂的灯火, 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池水中几尾缓缓游动的锦鲤。 池水被亭角悬挂的琉璃灯映照, 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斑, 落在鱼鳞上,又随着水波荡漾开去。 他的身影倒映在水中, 被游鱼搅碎, 又缓缓聚拢, 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孤寂。 一阵刻意放轻、却仍能听出几分急促的脚步声, 踩着光滑的石径, 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身后三尺之处。 空气中飘来一缕极淡的、混合了脂粉与某种冷香的熟悉气息。 宋宁没有回头, 仿佛早已料到来人。 亭中寂静了片刻, 只有池鱼偶尔搅动水花的细微声响, 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秘境阵法过滤得模糊不清的丝竹之音。 “张玉珍……” 终于, 身后的人似乎按捺不住, 先开了口。 声音婉转,却掩不住那份深切的忧虑: “她对你的恨意,怕是已深入骨髓。你非但不防,反倒让德橙教她飞剑,甚至亲自赠剑……就不怕她一旦学有所成,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么?” 说话的是方红袖。 她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石榴红绣金线的宫装长裙, 在亭外朦胧的光线下, 宛如一团沉默燃烧的火焰, 艳丽的面容上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不解。 宋宁的目光依旧追随着水中一尾通体纯白、唯有额顶一点朱红的鲤鱼, 看它笨拙地追逐着飘落水面的细小光尘。 半晌,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怕。” 仅仅一个字, 坦率得令人意外。 “那你还……” 方红袖闻言, 柳眉蹙得更紧, 向前迈了半步, 似乎想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唉……” 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将后半句质问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消散在亭间微凉的晚风里。 “即便我不给,你以为她就真的学不会了?” 宋宁这才微微偏过头, 侧脸在琉璃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嘲弄的理性, “德橙那孩子,心思赤诚,却也执拗。他既已对张玉珍生了怜惜护佑之心,甚至是喜欢。我便是明令禁止,他也多半会阳奉阴违,偷偷传授。少年人情窦初开,一腔热血,最难抵挡的,便是心头那份想要守护某人的冲动,甘愿为之冒任何风险。这无关对错,只是人性。” 他顿了顿, 终于完全转过身,正面迎向方红袖充满担忧的眼眸。 亭内的光华落在他眼中, 却映不出多少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况且,退一步讲,” 宋宁继续道, 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 “张玉珍迟早会接触修行,会握住飞剑。这个契机,不由我给予,也会由别人给予——或许是德橙,或许是别的什么变数,这是不可改变的事情。与其让这个‘授艺之恩’和‘赠剑之缘’落在不可控的他人手中,不如由我亲自递出。” 他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精密的算计: “如此,至少在她心里,无论多么恨我,都不得不先记下我这份‘人情’。将来若真有刀剑相向的一日,这份人情或许便能化作一丝迟疑,一线心软……说不定,还能为我换来一个稍微体面些的全尸。这买卖,不亏。”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这等玩笑!” 方红袖脸上的担忧并未因他的玩笑而减轻, 反而更添了几分焦灼与无奈。 她望着宋宁那似乎永远平静无波的脸, 总觉得在那平静之下, 涌动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好了,红袖,说正经的。” 宋宁见她神色, 这才敛去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向前一步,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笃定: “放心。这天下或许有很多人能取我性命,但那个人,绝不会是张玉珍。”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表象: “即便我四肢俱废,只剩嘴能言,单凭我这条三寸不烂之舌,也足以让她手中的剑,刺不下来。红袖,你该明白的。” “呃……” 方红袖闻言, 先是一怔, 随即愕然。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宋宁是如何用言语说服智通,是如何与法元周旋,是如何在绝境中凭借寥寥数语扭转局面,甚至是如何……让自己一步步深陷于他编织的罗网之中。是的,他确实有这个能力。对于张玉珍那样一个涉世未深、心思相对单纯的少女而言,宋宁若真有心辩解、引导、甚至蛊惑,结果如何,确实不难预料。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红袖……” 宋宁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 忽而又轻轻唤了她一声, 那声音里褪去了方才的锐利与算计, 染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语重心长的悠缓。 他移开目光, 重新投向池中那片破碎的光影,仿佛在对着虚空说话: “与其总是担忧我的安危,你眼下更该担忧的,其实是你自己。” “我自己?” 方红袖更觉诧异,不解其意, “我有什么可担忧的?” 宋宁重新转回视线, 这一次, 他的目光不再锐利, 而是变得深沉、复杂,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直直地望进方红袖的眼眸深处, 仿佛要看清她灵魂里每一丝细微的颤动: “你对我的‘信任’……或者说,你维持这份‘信任’的坚定程度。” 方红袖心头莫名一紧。 宋宁缓缓说道, 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缓慢, 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观察多时的事实: “你很聪明,红袖,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要聪明,能看清许多利害关系。你也……心肠很软,容易共情,这是你的本性,我从未觉得这是缺点。” 他话锋微转,语气多了一丝凝重: “但正因为你聪明且心软,你的意志,便不像你的外表那般看起来无懈可击。你容易被动摇,容易被真挚的言语打动,容易在情感与理智之间徘徊。你会像信任我一样,在某些时刻,在某些人面前,不由自主地生出信任——或者至少是‘愿意相信’的念头。这本是你天性使然,难以彻底改变。” 他微微前倾, 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成了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力量: “我想提醒你的是,红袖,在这场漩涡里,你只能有一种选择:要么,彻彻底底地信任我,将你的判断、你的安危、乃至你未来道路的方向,与我绑定;要么,就早早下定决心,不再信我,另寻出路。最危险的,莫过于脚踩两条船,心意摇摆不定。当风浪真正来袭,两条船都剧烈颠簸时,最先掉入水中、被无情吞噬的,往往不是任何一条船,而是那个在船之间犹豫不决、无所依凭的人。” “我没有!” 方红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声音里带着被质疑的急切与一丝委屈, “我一直都是信你的!从……从很早开始就是!我也从未做过任何背叛你、对你不利的事情!” 她的辩白急切而真诚, 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水光。 “没有么……确实,迄今为止,你没有。” 宋宁点了点头, 承认了这一点。 但他并未就此打住, 目光依旧锁定着她,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防御, “那么,回答我一个问题,红袖。我要听实话。” 他的语气平静,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让方红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醉道人潜入密室,私下对你陈说利害、试图策反你的那一刻……” 宋宁缓缓问道,目光不曾移开分毫, “你心中,有多少次动摇?距离将我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底细——包括‘法元师祖早已潜入寺中,正藏身于杨花房内,只等他们入彀’这个最致命的秘密——全盘托出,告诉他‘你们中计了,快逃’,只差了多少?” 亭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池中的锦鲤似乎也感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悄然沉入水底暗处。 方红袖脸上的血色, 在宋宁平静的注视和精准的追问下,一点点褪去。 她张了张嘴, 想要否认, 想要解释, 但迎上宋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起了那间幽暗的密室, 想起了醉道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恳切的眼神, 想起了那些关于复仇、关于拯救、关于自由的话语在她心中激起的巨大波澜…… 是的, 她动摇过, 剧烈地动摇过。 那一步, 似乎真的……很近。 漫长的沉默, 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 方红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垂下眼帘, 避开了宋宁的目光,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颤抖和事后回想的惊悸: “就差……那么一点。”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丝。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你之前事先告诫于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底线,相信你,我可能……真的就说出来了。”喜欢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