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1 / 2)
('天刚蒙蒙亮,许诺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醒得很自然,像身体知道该醒了。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木头的,有几道裂缝,和昨天早上一样。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还没完全亮透,鸟已经开始叫了,细细碎碎的,在院子里响成一片。
她想起昨天早上。也是这个时候,她站在窗边,看苏禾浇花。
今天要走了。
她坐起来,下床,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分钟就收完了。她把行李箱拉好,立在门边,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
早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凉意,带着桂花香。那两盏灯笼还亮着——不是灯笼亮着,是天还没亮透,它们还亮着。在晨风里轻轻晃,一晃一晃的,像在说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拎着行李箱下楼。
木楼梯还是那么响,吱呀,吱呀。她尽量放轻,但没用。那些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传得很远,像在告诉所有人:有人要走了。
楼下,院子里,苏禾已经坐在石桌旁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杯茶,还是那件灰色的长衫。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许诺从屋里走出来。那个眼神,和昨天一样,又不太一样。许诺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好像比昨天更深了一点。
“早。”苏禾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早。”
许诺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石凳上已经放了垫子,和昨天一样。她坐下来,看着苏禾。
苏禾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许诺接过来,捧在手里,暖的。
两个人坐着,喝茶,不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鸟在叫,但那声音是背景,不是打扰。天慢慢亮了,那两盏灯笼的光慢慢淡了,最后灭了,静静地垂着。阳光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杯子上,落在她们的手上。
许诺把那杯茶喝完,放下杯子。
“我要走了。”
苏禾点点头,没说话。
许诺站起来,拎起行李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苏禾还坐在那儿,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
“谢谢。”许诺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禾摇头。
“不用。”
许诺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外走。
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苏禾还坐在那儿,没有站起来,没有送出来,只是坐着,看着她。那个身影,在晨光里,在老槐树下,在那两盏睡着的灯笼旁边,一动不动。
许诺转回头,上车,发动。
车开出古镇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石板路,老房子,那些睡着的灯笼,一一往后退。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等风来”那块木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收回视线,看着前方。
公路又在眼前铺开,灰白色的,望不到头。两边的山,矮矮的,绿绿的,在晨光里安静地卧着。偶尔有鸟从天上飞过,很快,一闪就没了。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收音机,没有人说话,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持续的低沉的白噪音。
她开着车,脑子里却全是那个画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禾坐在那儿,看着她。
不送,不问“还会回来吗”,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
那个眼神。
她想起苏禾说的话。“等人。”等了三年。等一个答应了会回来的人。
那个人回来了吗?
不知道。
也许永远不会回来。
也许已经回来了,只是不是以她等的方式。
许诺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走了,苏禾还坐在那儿,继续等。
她突然想,自己在等什么吗?
不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她想起那个声音了。
“你很累。”
那个声音,也在等吗?等她承认?等她接受?等她回头?
她不知道。
她只是继续开,继续往前。
公路在前面铺开,望不到头。
后视镜里,那个古镇已经看不见了。
开了一个多小时,许诺还在想着苏禾。但头开始疼了,从后脑勺那个地方开始,像有根筋被轻轻扯着。她揉了揉,没用。还是疼。比昨天厉害一点,比前天也厉害一点。
她告诉自己,是没睡好。这两天都没睡好。
但那个声音——它昨天没再出现。从那个服务区之后,它就没再出现。她不知道它是走了,还是在等什么。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外套,她的包,那瓶水。正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那个感觉还在。
被看着的感觉。
她收回视线,握紧方向盘。
公路还在前面铺着,笔直地往前。两边的山慢慢变矮了,变成丘陵,变成平地。偶尔有村庄从路边闪过,几间房子,几棵树,几个人影。
她想起小时候。老家也在这种地方。母亲离开后,父亲不再带她去看戏。后来那个戏台拆了,盖了超市。
现在她在回来的路上。三千公里,三十多个小时,那个男人躺在病床上,等着她。他等了吗?等了七年?还是根本没等?
不知道。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七年前,那个凌晨,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门。他站在身后,喊“走了就别回来”。她没回头。一次都没回头。
他现在什么样?瘦了?老了?还认得出她吗?
也许认不出了。也许他也不在了。等她到的时候,病房空了,床铺好了,护士说“走了”。然后她站在那儿,手里提着行李,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画面又想起来了。从接到电话就开始想,想了一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头更疼了。像有东西在里面钻。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没用。还是疼。
她想起那个声音说的——“你很累”。是的。她很累。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累,从七年前开始累,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累。那种沉在骨子里的累,甩不掉,逃不开。
但她不能停。还要开,还要往前。
她看了一眼导航。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三十八公里。
那个感觉还在。被看着的感觉。从后视镜里,从后座上,从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她没有再回头看。
只是继续开。
路又开始变了。
两边是山,不是那种远远的、矮矮的山,是近的、高的,逼到眼前来。路夹在两山之间,窄了,弯也多了。一个弯,又一个弯,一个接一个,像永远转不完。
许诺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车速不敢快,也不敢太慢。前后都看不见车,只有她一辆,在这山路上慢慢转。
太阳被山遮住了,光线暗下来。山上的树密密麻麻的,把天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子哗啦啦响,声音在山谷里荡得很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心里有点慌。不是怕,是那种说不清的慌。一个人,一条陌生的山路,前后看不见人,手机信号只剩一格。如果出点什么事,没人知道。
她踩了踩油门,想快一点。但刚加速,前面就是一个急弯,她赶紧减速,打方向盘,转过去。手心都是汗。
又转了一个弯。又一个。又一个。
头还在疼。从早上疼到现在,一直没停。不是特别厉害的那种疼,是那种绵绵的、扯着的疼,让你没法不想它。
她想起母亲。母亲也头疼。那时候不懂,为什么母亲老是躺着,不起来陪她玩。现在她懂了。那种疼,躺着也许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多少。
前面又是一个弯,比刚才那个更急。她减速,打方向盘,车头转过去——
突然那个声音响了。
“前面有弯,慢一点。”
她猛踩刹车。
车停在路中间。轮胎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响。她握着方向盘,大口喘气,心跳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前面确实有弯。一个很急的弯。如果她不减速,可能真的会冲出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她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那个弯。是因为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你很累。”——那是它第一次说的话。现在它说了第二句。“前面有弯,慢一点。”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塞满了东西。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转过头,看后座。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外套,她的包,那瓶水。
她又转回来,盯着前方的路。
那个声音。它不是幻觉。它真的存在。它在提醒她,在帮她。
但它是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她咽了口唾沫,再张嘴。
“是你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安静的山路上,在这只有她一个人的车厢里,她听见了。
没有回答。
她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心跳还是很快,砰砰砰的。
“是你吗?”她又问,声音大了一点。
沉默。
车厢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
她以为自己又要失望了。也许真的是幻觉,也许她太累了,也许——
“是我。”
那个声音响了。很小声,很小声,像怕惊扰什么。带着一点犹豫,一点小心,又像憋了很久终于说出来的。
许诺愣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声音又响了,还是那么小声:“我……我一直都在。只是……不敢说话。”
许诺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盯着那些山,那些树。
“你……你是谁?”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说:“我……我不知道。”
许诺愣住了。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嗯。我只知道……我在你身体里。很久很久了。”
许诺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片空白。又像有很多东西同时涌进来,挤得发疼。
在她身体里。很久很久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梦。那些镜子。那个少年。
“你……你是那个少年?”她问。
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但你说少年的时候,我……我觉得是我。”
许诺靠在椅背上,手松开方向盘。手指在抖。她看着它们,看着它们抖。
那个声音又响了:“你……你别怕。我不会害你。”
很轻。很小。带着一点小心,像怕她不信。
许诺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儿,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那个声音。
在漫长的沉默里,她终于开口。
“你叫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它说:“我……我叫小北。”
小北。
许诺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小北。
“你多大了?”
“十五……应该是十五。”
十五岁。一个少年。
许诺又想起那个梦。那个低头画画的少年。那是小北。真的是他。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话?”
小北沉默了一会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怕……怕你害怕。以前也试过,但你……你好像听不见。这次……这次你听见了。”
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坐着,听着那个声音。
在漫长的安静里,她突然问:“还有别人吗?”
小北没有说话。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许诺把车熄了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熄火。也许是因为这样能安静一点,也许是因为她需要停一下,停下来面对这一切。
山路上没有别人。前后都看不见车,只有她一辆,靠在路边,打着双闪。
她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
“小北。”她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
声音响起来,还是那么轻,那么小心。
许诺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你……你说你在我身体里,是什么意思?”
小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一直都知道你。你在做什么,你想什么,你难过的时候,我都知道。”
许诺愣住了。都知道?所有事?
“那……那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有时候知道。有时候不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时候,我就不知道。”
许诺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但她想起刚才的事——小北提醒她前面有弯,如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怎么能知道她要开过去?
“你刚才……是你在提醒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那个弯很急,我怕你出事。”
许诺的喉咙有点发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有人在她身体里,知道她的一切,还怕她出事。是害怕?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你……你在我身体里多久了?”
小北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很久很久了。”他说,“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记得……很久。”
“比我小时候还久?”
“嗯。”
许诺闭上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想起小时候那些事。父亲喝醉,摔东西,她躲在房间里。母亲离开,她站在门口等,等不到。那些时候,小北也在吗?他看着吗?
“你……你那时候就在?”
“嗯。”小北的声音更轻了,“你难过的时候,我也想帮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我只能……看着。”
许诺没有说话。
她突然想起那些夜里,她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那时候她觉得世界上只有她自己。原来不是。原来一直有人在她身体里,看着,陪着,只是她不知道。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话?”
小北又沉默了。
“我怕……怕你害怕。以前也试过,但你听不见。有时候你听见了,但你觉得是幻觉。你告诉自己那是假的,然后……然后就听不见了。”
许诺想起那个声音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在服务区的车里,她告诉自己那是幻觉。她真的这样做了。她让自己相信那是假的。
“后来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来我就……不敢了。我怕你害怕,怕你接受不了。我就等着,等你准备好了。”
许诺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准备好了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这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告诉她他叫小北,十五岁,一直在她身体里。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但她信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信了。
“小北。”
“嗯。”
“你说还有别人。是什么意思?”
小北没有说话。
许诺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小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是沉默。
许诺的心跳快了一点。她突然有点慌,怕小北走了,怕那个声音再也不出现了。
“小北,你还在吗?”
“在。”声音又响了,还是那么轻,“我一直都在。”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
小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我不敢说。”
许诺愣了一下。不敢说?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敢?”
“我怕……怕你更害怕。”
许诺盯着方向盘,盯着自己握在上面的手。手指还在抖,从刚才一直抖到现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抖。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别的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已经这样了,”她说,“还能更害怕吗?”
小北没说话。
许诺等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小北,你说吧。我能接受。”
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许诺以为他真的不会说了。久到她又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小北的声音响了,很小声,很小心:
“还有……还有别人。”
“几个?”
“我……我不知道。还有几个。我不太清楚。”
许诺愣住了。还有别人。不止小北一个。还有别人在她身体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他们会伤害我吗?”她问。
小北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有一个……看起来不太好。但我不敢靠近他。还有一个……我也说不清。”
许诺的脑子又开始乱了。还有别人。不止一个。他们是谁?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他们会不会……
“小北。”
“嗯。”
“谢谢你告诉我。”
小北没有说话。但许诺感觉到一点什么。不是声音,不是感觉,是别的,像有人在身体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路。
这条路还很长。三千公里,才开了不到一半。前面还会遇见什么?她不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她知道,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小北在。
一直都会在。
她重新发动车子,打了左转灯,慢慢开回路上。
“小北,”她说,“如果你害怕那些人的时候,就跟我说话。”
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响了,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高兴:
“好。”
许诺重新上路,但脑子完全乱了。
路还在前面铺着,弯还在转,山还在两边压着。她握着方向盘,机械地打方向,踩油门,踩刹车。身体在做该做的事,脑子却在别的地方。
小北。那个声音叫小北。十五岁,男孩,在她身体里很久很久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别人。不止小北一个。还有别人在她身体里。几个?小北不知道。
那些人是谁?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他们会不会……
她想起那个梦。镜子里的那些人。那个皱着眉的男人,那个眼神慵懒的女人。还有那些看不清脸的。
“你终于来了。”那个声音说。
那是谁?是小北吗?不像。那个声音更远,更轻。
那是谁?
她不知道。
头又开始疼了。从后脑勺那个地方,一直疼到太阳穴。
“小北。”她喊。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你头疼的时候,知道吗?”
“知道。”小北说,“你疼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但是……不一样。我在里面,疼得不那么厉害。”
许诺愣了一下。她在疼,他也在疼。只是轻一点。
“那……那你难受吗?”
小北沉默了几秒。
“习惯了。”他说,“很久很久了,习惯了。”
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些年,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觉得世界上没有人懂她。原来不是没有人。有人在她身体里,和她一起扛着,只是她不知道。
“小北。”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你能看见外面吗?”
“能。”小北说,“你看见什么,我也能看见。你听见什么,我也能听见。”
“那我想什么,你也知道?”
小北沉默了一下。
“有时候知道。有时候不知道。你想得太快的时候,我跟不上。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时候,我就不知道。”
许诺想了想。那还好。她还有自己的空间。不是所有想法都被看见。
“那……那你平时都做什么?”她问。
小北又沉默了。这次久一点。
“等着。”他说,“等你需要我的时候。”
许诺的喉咙又紧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着。他一直在等。等她需要他。等了很久很久。
“那你现在……需要我吗?”小北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许诺愣了一下。
需要他吗?
她不知道。但她想起刚才那个急弯。如果没有他提醒,她可能真的会出事。那一刻,他是需要的。
“刚才你提醒我,”她说,“我很需要。”
小北没有说话。但许诺感觉到那种感觉了。像有人在身体里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松了一口气,又像很高兴。
“那以后……我还能说话吗?”小北问。声音更小了,像怕被拒绝。
许诺沉默了几秒。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有人在她脑子里说话,知道她的一切,随时可能出现。这太奇怪了。太不正常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已经不正常了。
从那个凌晨的电话开始,一切都不正常了。镜子里的眼神不对,被看着的感觉,那些梦,现在这个声音。
不正常就反常吧。
“可以。”她说。
小北没有说话。但许诺感觉到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有人在身体里轻轻地、小心地高兴着。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北。”
“嗯。”
“你说的那些人……他们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小北沉默了很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久到许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又开始紧张,手心出汗,握方向盘的手更紧了。
“我不知道。”小北终于说,“他们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我不敢确定。”
许诺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那些人也在。在她身体里。也许现在就在听他们说话。也许下一秒就会出来。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来?”
“不知道。”小北的声音更小了,“有时候你……你特别生气的时候,那个凶的好像会出来。特别难过的时候,那个懒懒的好像也会。但我……我不敢确定。”
许诺想起那个服务区。排队的时候,她突然骂了一句脏话,吓了自己一跳。那是谁?那个凶的?
还有那个梦。那个眼神慵懒的女人。她什么时候会出现?
她不知道。
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别人在。不止一个。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会出来。做她不会做的事,说她不会说的话。
她是谁?她还是她吗?
头更疼了。像要炸开一样。她揉了揉太阳穴,没用。还是疼。
“许诺。”小北喊她名字。第一次喊她名字。
她愣了一下。
“你……你还好吗?”
“不知道。”她说。这是真话。
小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别怕。我……我会帮你的。”
许诺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只是继续开,继续往前。
路还在前面铺着,弯还在转。天快黑了,光线越来越暗。远处的山变成一团团黑影,压在视野尽头。
她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了。
小北在。
也许别人也在。
但小北说他会帮她。
她不知道能不能信。但她现在只能信了。
导航响了:“前方三十公里,进入古镇。”
她看了一眼,踩下油门。
天快黑了,许诺把车开进服务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服务区比之前那个大一点,有几辆大货车停着,司机蹲在阴影里抽烟。还有几辆小车,一家人站在旁边吃东西,小孩跑来跑去,笑声传得很远。
她找了个角落停好车,熄火,靠在椅背上。
累。不是开车的累,是那种从里到外的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塞得满满的,挤得发疼。小北,还有别人,那个凶的,那个懒懒的。他们都在。在她身体里。
她闭上眼睛。
“小北。”她喊。
“嗯。”
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小心。但许诺听出来了,他一直在等她喊他。
“你饿吗?”她问。问完觉得自己傻。他在她身体里,怎么会饿?
小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不饿。但我知道你饿了。”
许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小,很轻,连自己都没察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怎么知道?”
“你开车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你饿的时候,你困的时候,你疼的时候。我都知道。”
许诺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那家人还在吃东西,小孩还在跑。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画面。他们不知道,旁边这辆车里,有人在和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人说话。
“小北。”
“嗯。”
“你……你以前试过和我说话吗?我是说,很久以前。”
小北沉默了几秒。
“试过。”他说,“你小时候。你躲在房间里画画的时候,我想说‘你画得真好’。但你没听见。”
许诺的喉咙紧了。
画画。她小时候确实喜欢画画。画房子,画树,画妈妈。后来不画了。不知道为什么就不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来呢?”
“后来你长大了,不画了。我也就不说了。”
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
“小北。”
“嗯。”
“以后他们出来的时候,你告诉我。好吗?”
小北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很轻,但许诺听出了那个字里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高兴。
她推开车门,下车。冷空气涌进来,带着一点汽油味,一点尘土味。她走到服务区的商店里,买了一瓶水,一包饼干。站在门口吃,看着那些大货车,那些司机,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
小北没有说话。但许诺知道他在。那个感觉,像有人在她身体里,安静的,陪着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吃完饼干,喝了几口水,走回车上。
发动车子之前,她又喊了一声。
“小北。”
“嗯。”
“你说你不会害我,对吗?”
“对。”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许诺沉默了几秒。
“我信你。”
她没有等小北回答。发动车子,开出服务区。
天已经黑了,车灯照亮前方的路。公路在夜色里铺开,两边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偶尔闪过的反光标志,提醒她还在路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北。”
“嗯。”
“陪我说话吧。我怕困。”
小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
“你想说什么?”
“我……我不知道。”小北的声音有点紧张,“我没说过话。”
许诺想了想。
“那你问我。问我什么都可以。”
小北沉默了几秒。
“你……你为什么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诺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小北会问这个。
“父亲病危。”她说。
“他……他对你不好,是吗?”
许诺的喉咙又紧了。
“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小北说,“他摔东西的时候,你躲在房间里。你哭。我也想帮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帮。”
许诺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开。
过了很久,她说:“他是我爸。”
小北没说话。
“他快死了。我得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北还是没说话。
许诺不知道他懂不懂。也许懂。也许不懂。但她说了。
“小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一直在。”
小北没有说话。但许诺感觉到那种感觉了。像有人在身体里,轻轻地,小心地,靠近了一点。
她继续开。
夜色里,她突然感觉到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北?”她轻声问。
“嗯?”
“你……感觉到了吗?”
小北沉默了几秒。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许诺握紧方向盘。
“什么事?”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
许诺没再问。只是盯着前方的路。
导航显示,还有十五公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揉了揉眼睛。确实有点困了。从早上开到现在,中间只在服务区停了那一会儿。
“到了再休息。”她说。
小北没再说话。但许诺知道他在。
车继续往前开。
路边的山越来越近了,黑压压的,把天切成一条狭长的缝。偶尔有弯,她减速,打方向盘,转过去。
“小北。”
“嗯。”
“你说的那些人……他们现在在吗?”
小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有时候他们在,有时候不在。我……我不敢感觉。”
许诺的心里紧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敢感觉。在自己身体里,不敢感觉。
“他们会不会……突然出来?”
“我不知道。”小北的声音更小了,“那个凶的……他出来的时候,我挡不住他。”
许诺握紧方向盘。
挡不住。那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出来的时候,她会变成另一个人?做她不会做的事?
“他……他会做什么?”
小北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他出来的时候,我就躲进去了。看不见,听不见。只知道……你后来会头疼。”
许诺想起那个服务区。排队的时候,她突然骂了一句脏话,吓了自己一跳。后来头很疼。那是他吗?
那个凶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那个懒懒的。她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小北在。小北会告诉她。
“小北。”
“嗯。”
“如果以后他们出来,你……你能感觉到吗?”
“能。”小北说,“我能感觉到他们来了。”
“那你告诉我。好吗?”
“好。”
许诺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方出现灯光了。远远的,在黑暗里亮着,一小片,像落在山坳里的星星。近了,更近了。那些灯光连成一片,黄色的,暖的。
古镇的牌坊出现在路边,石头的,和上一个差不多,又不太一样。她减速,打转向灯,拐进去。
路变窄了,两边是老房子,青砖黑瓦,檐下挂着灯笼。石板路,车轮压上去咕噜咕噜响。没有人。这个点了,游客早散了。只有她,开着车,在这陌生的小镇里慢慢走。
找客栈。
她看见一个招牌,写着“临水居”。门关着,灯也黑着。没停。继续往前。
又看到一个,叫“旧时光”。门开着条缝,透出一点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停。
继续开。石板路很长,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院子。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和上一个古镇一样的灯笼。院子里有棵树,看不清是什么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和上一个古镇一样的院子。
但不一样的是,树下坐着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苏禾。
是一个少年。
他坐在石凳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灯笼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他在画画。
许诺把车停下来。
熄火。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少年。
他多大?十五?十六?低着头,看不清脸。只看见手里的笔,一下一下地动。很专注。很安静。
她突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的少年,也是这样,低着头画画。
小北。
她张嘴想喊小北,但还没喊出来,那个声音先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轻,很小,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的颤抖。
“他……”
许诺愣住。
“小北?”
没有回答。
“小北?”
还是没有。
但那个感觉还在。小北在。他在她身体里,看着那个少年。
她想问小北什么——那个“他”是谁?为什么你反应这么奇怪?但张了张嘴,没问出来。
那个少年还在那里,还在画画。灯笼的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推开车门,下车。脚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响。她往院子里走,一步一步。灯笼在头顶晃,影子在地上移来移去。
那个少年听见声音了。他抬起头,看着她。
很年轻的脸。眉眼干净,带着一点惊讶,一点好奇。
“你好。”他说。声音有点紧张,“住店吗?”
许诺站在那儿,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画板,看着他手里的笔,看着他。
小北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
他在看着这个少年。
和她一起。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许诺站在院子门口,没动。
灯笼在头顶晃,光晕一圈一圈的,落在那个少年身上。他还在看着她,手里的笔没放下,画板还搁在腿上。那个姿势,像是在等她说话。
“住店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种少年特有的紧张。
许诺点头。
“有房间。”
少年站起来。他比她矮一点,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站起来的时候,他把画板放在石凳上,笔搁在上面,走过来。
“一个人?”
许诺又点头。
少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好奇,但没问什么。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进来吧。”
许诺跟着他走。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院子不大,和上一个古镇那个差不多,有树,有石桌石凳,有挂灯笼的架子。但不一样的是,没有花,没有那些被细心浇灌的花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有一棵树,几张石凳,和一个沉默的少年。
屋里亮着灯,昏黄昏黄的。少年走进去,站在柜台后面,翻了翻本子。
“还有一间,”他说,“二楼,靠院子那边。”
许诺点头。
少年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她。钥匙是铁的,旧的,上面挂着一个木牌,写着房号。她接过来,凉的。
“晚饭吃了吗?”少年问。
许诺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没。”
少年想了想。然后说:“厨房还有面。要吃吗?”
许诺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干净,不是那种天真的干净,是另一种。像没被什么东西污染过,又像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多少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年摇头。
“送的。”
许诺没再问。她把行李箱放在柜台旁边,跟着他往厨房走。
厨房在院子另一边,小小的,但很干净。灶台上坐着一口锅,少年掀开盖子,里面是半锅水。他点火,等水开,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挂面,掰了一半放进去。
许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多大?十五?十六?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里,而不是一个人守着客栈,半夜给陌生人煮面。
“你一个人?”她问。
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盯着锅。
“嗯。”
“你爸妈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在。”
许诺没再问了。她知道不该问。有些事,不问也知道。
面煮好了,少年捞进碗里,加了一勺酱油,一点香油,端给她。许诺接过来,捧着碗,站在厨房门口吃。
热。咸。香油的味儿很冲。她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少年站在旁边,看着她吃。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你不吃?”许诺问。
少年摇头。
“我不饿。”
许诺继续吃。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叫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年看着她。
“阿木。”
阿木。
许诺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阿木。
“我叫许诺。”
阿木点点头,没说话。
吃完面,她把碗放下。阿木接过去,放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着。
“房间在二楼,上去右转第二间。”他说,没回头。
许诺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厨房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
阿木还站在水池边,背对着她,冲着那个碗。水哗哗地响,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门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没有说话,继续往外走。
拿起行李箱,上楼。木楼梯吱呀吱呀响,和上一个古镇一样。二楼,右转,第二间。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开着,能看到院子,看到那棵树,看到那两盏灯笼。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
院子里,阿木已经从厨房出来了。他坐在石凳上,又拿起那个画板,继续画。灯笼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
她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小北。
刚才在院子里,看见阿木的时候,小北说了那个字。
“他……”
然后就没声音了。
“小北。”她在心里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回答。
“小北?”
还是沉默。
她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那个感觉还在。小北在。她知道他在。但他不说话。
为什么?
她不知道。
窗外的阿木还在画画,低着头,很专注。笔一下一下地动,在纸上留下痕迹。
她看着那个画面,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梦里的少年,也是这样,低着头画画。
小北说,那是他。
那阿木呢?
为什么小北看见他,会那么奇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夜晚很长,很安静,很凉。
她躺在床上,没关窗。让那些虫鸣,那些灯笼的光,那些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桂花香,一起涌进来。
闭上眼睛之前,她又看了一眼窗外。
阿木还在画画。
那个背影,在灯笼的光里,一动不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不是那种大亮,是刚刚开始亮,灰蓝色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床尾,落在她脚上。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木头的,有几道裂缝,和之前的客栈一样,又不太一样。
她想起昨天夜里的事。
阿木。那个画画少年。那碗面。还有小北的那个字。
“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北。”她在心里喊。
没有回答。
“小北?”
还是沉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等了几秒。那种感觉还在——小北在,她知道他在——但他不说话。
为什么?
她不知道。
窗外的鸟开始叫了,细细碎碎的,在院子里响成一片。她坐起来,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
早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凉意,带着一点潮气。院子里,那棵树是棵老榆树,比夜里看起来更大,树干粗粗的,叶子密密匝匝的。树下那张石桌,那几个石凳,和夜里一样。那两盏灯笼已经灭了,静静地垂着,像睡着了。
但石凳上没有人。
阿木不在。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转身,去洗漱。
洗完脸,换好衣服,下楼。
木楼梯还是那么响,吱呀,吱呀。楼下,柜台后面没有人。厨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光。她走过去,推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木在厨房里。
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煮什么。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是粥的香味。
他听见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他说。
“早。”
许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和昨天那件差不多,也许是同一件。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随便拨了两下。
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过来。又从一个碗里拿出两个馒头,放在碟子里。
“吃吧。”他说。
许诺接过来,在厨房的小桌边坐下。粥很烫,她慢慢喝。馒头是白面的,有点甜。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
阿木没吃。他靠在灶台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不吃?”许诺问。
“不饿。”
还是这句话。
许诺没再问。她继续吃,吃完一碗粥,一个馒头。放下碗,抬起头。
阿木还在看着窗外。
“你看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
“没什么。”他说。顿了一下,又说,“你还要住吗?”
许诺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今天还要住吗?昨天是太累了,开不动了。今天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想了想。
“再住一晚。”她说。
阿木点点头,没问为什么。
许诺站起来,把碗端到水池边。阿木接过去,拧开水龙头冲着。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么沉默。
“你一个人打理这个客栈?”她问。
“嗯。”
“多久了?”
阿木冲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不知道。很久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诺没再问了。
她走出厨房,穿过院子,往大门外走。石板路,老房子,那些睡着的灯笼,和上一个古镇很像,又不太一样。这里更安静,更旧,更像没人来的地方。
她走了一会儿,在路边的一个石阶上坐下。
阳光慢慢升起来,落在那些老房子上,落在她身上。暖的。街上偶尔有人走过,提着菜篮子,挑着担子,和昨天那个古镇一样。
她坐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阿木。那个少年。他一个人守着客栈,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画画。他多大?十五?十六?他爸妈呢?他为什么一个人?
还有小北。
那个“他”,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昨天夜里,小北说那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种颤抖。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认识阿木吗?
不可能。他在她身体里,从来没出来过。怎么会认识外面的人?
但那个声音,那个语气……
她想不明白。
“小北。”她在心里喊。
没有回答。
“小北,你在吗?”
沉默。
她等了一会儿。那个感觉还在,但他不说话。
为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不知道。
坐了很久,她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客栈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院子里,阿木坐在石凳上,又在画画。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画板,手里的笔一下一下地动。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画什么?”
他把画板转过来给她看。
是一棵树。就是院子里那棵老榆树。树干粗粗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和真的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那棵树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有。
许诺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你画得很好。”她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木低下头,继续画。
“我从小就画。”他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许诺在他旁边坐下。
“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阿木画画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习惯了。”
许诺没再问。
她坐在那儿,看着阿木画画。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一块一块的。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那个感觉又来了。
被看着的感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从后面,是从里面。小北在看着她,她知道。但他还是不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在心里轻轻说:“小北,不管那个人是谁,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都在。”
没有回答。
但她感觉那目光,好像轻轻动了一下。
许诺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阳光慢慢从树叶间移过去,从她身上移到阿木身上,又从他身上移到石桌上。阿木一直低着头画画,没再说话。笔在纸上沙沙响,和风吹树叶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个。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
柜台后面还是没有人。厨房的门开着,灶台上冷清清的。她上楼,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有几道裂缝,和之前那些客栈一样。她盯着那些裂缝,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小北还是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种感觉还在。他在。她知道他在。但他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想喊他,但没喊。也许他需要时间。也许那个“他”太突然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不知道。
躺了一会儿,她起来,又下楼。
院子里,阿木还在画画。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么专注。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他画。他已经画完那棵树了,现在在画别的东西——是院子对面的那排房子,青砖黑瓦,檐下挂着灯笼。
“你一天到晚都画画?”她问。
阿木点头。
“不干别的?”
他想了想。
“有时候做饭。有时候睡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些画。
画得很好。不是那种培训班出来的好,是那种天生的好。线条很准,但又很自由。每一笔都像知道该往哪儿去,不犹豫,不修改。
“你学过吗?”
阿木摇头。
“没有。就是画。”
许诺想起自己小时候。她也画过。躲在房间里,画房子,画树,画妈妈。后来就不画了。不知道为什么就不画了。
“我以前也画过。”她说。
阿木抬起头,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就不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木没问为什么。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画。
许诺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我出去走走。”
阿木点头,没抬头。
她走出院子,往古镇深处走。石板路弯弯曲曲的,两边是老房子,有些开着门,有些关着。偶尔有人走过,都是老人,慢吞吞的,像这个古镇一样老。
她走了一会儿,在一座桥边停下来。桥很小,石头的,桥下有水,很浅,能看到底。水里有鱼,小小的,游来游去。
她站在桥上,看着那些鱼。
脑子里又想起那个字。
“他……”
小北说那个字的时候,声音在抖。像认识了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怎么会认识阿木?
不可能。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小北。”
没有回答。
“小北,你认识他吗?”
沉默。
她等了一会儿。那种感觉还在,但他不说话。
“你不想说就不说。”她在心里轻轻说,“我等着。”
风从桥下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的气味。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到客栈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院子里,阿木已经不在了。石凳上空空的,画板也不在。她走进屋里,柜台后面还是没有人。厨房的门关着。
她上楼,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小北还是不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
那个感觉,像有人在身体里,安静的,等着。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鸟叫慢慢少了,天快黑了。楼下有声音,是阿木在厨房里做饭。锅碗瓢盆轻轻响,偶尔有油下锅的滋啦声。香味飘上来,淡淡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没有下楼。
就那么躺着,听那些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彻底黑了。灯笼亮了。虫鸣开始了。
她还是躺着。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上楼,越来越近。走到她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敲门。
她没动。
又敲了一下。
“饭好了。”阿木的声音,隔着一道门。
她坐起来。
“来了。”
下床,开门。阿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碗饭,两碟菜。他看见她,没说话,把托盘递过来。
许诺接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谢。”
阿木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下楼,消失。
她端着托盘进屋,放在桌子上。菜很简单,一荤一素,还有一碗汤。她坐下来,慢慢吃。
吃着吃着,眼泪突然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孤单了。也许是因为那个沉默的小北,也许是因为那个沉默的阿木。也许只是因为这碗饭太热了,烫到了心里。
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流。
一边吃,一边流。
吃完,她把碗筷收好,端下楼。厨房里,阿木在洗碗,背对着她。她把碗筷放在灶台上。
“谢谢。”她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木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像知道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身上楼。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灯笼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淡淡的影子。一晃一晃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摇着什么。
她闭上眼睛。
“小北。”她在心里轻轻喊。
沉默。
“我等着。”
然后她睡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睡得很沉。
没有梦。
什么都没有。
许诺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床尾,落在她脚上。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木头的,有几道裂缝。和昨天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看了一眼手机,快九点了。睡了十几个小时。从昨天傍晚睡到今天早上。
肚子饿了。
她坐起来,下床,去洗漱。洗完脸,换好衣服,下楼。
木楼梯还是那么响。楼下,柜台后面没有人。厨房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院子里,石凳上没有人。
阿木不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那棵老榆树还在,那些石凳还在,那两盏灯笼静静地垂着。但没有人。
她走出院子,往街上看了看。石板路弯弯曲曲的,两边是老房子,偶尔有人走过,都是老人。没有阿木。
她走回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暖的。
那个感觉还在。小北在。她知道的。但他还是不说话。
“小北。”她在心里轻轻喊。
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在。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
沉默。
她等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厨房走。灶台上冷清清的,没有粥,没有馒头。她打开柜子,找到一包挂面,和昨天阿木煮的那种一样。她点火,烧水,煮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面煮好了,她盛出来,加了一勺酱油,一点香油。端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吃。
吃得很慢。一口一口。
吃到一半,院门开了。
阿木走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起来了。”他说。
许诺点头。
阿木走过来,把塑料袋放在石桌上。里面是几个馒头,还冒着热气。
“我去买馒头了。”他说。
许诺看着那几个馒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为你还没起。”阿木又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起了。”许诺说,“煮了面。”
阿木点头,没再说话。他拿起一个馒头,坐在她对面,慢慢吃。
两个人坐着,吃早饭。不说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的。
吃完,许诺把碗端进厨房,洗干净。出来的时候,阿木已经坐在石凳上了,又在画画。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画板。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每天都画?”她问。
“嗯。”
“画了多少了?”
阿木想了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多。屋里都是。”
许诺愣了一下。
“能看看吗?”
阿木抬起头,看着她。那个眼神,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点头。
“跟我来。”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许诺跟着。
穿过院子,走进屋里,上楼梯。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阿木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只够放一张床,一张桌子。但墙上贴满了画。
不是贴在墙上,是钉在墙上,一张挨一张,从地面到天花板。有些是素描,有些是水彩,有些是许诺叫不出名字的材料。画的全是这院子,这棵树,这些石凳,这排房子。但每一张都不一样。光线不一样,角度不一样,季节不一样。有的画里有灯笼亮着,有的没有。有的画里有雪,有的有雨。
许诺站在那些画中间,说不出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木站在门口,看着她。
“我画了三年。”他说。
许诺转过身,看着他。
“三年?”
“嗯。每天都画。”
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那些画,看着那个少年。
三年。每天都画同一个地方。同一个院子,同一棵树,同一排房子。
为什么?
她没问。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苏禾也在等。等了三年。等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木也在等吗?等什么?等谁?
她不知道。
但她看着那些画,看着那些不一样的光线,不一样的季节,她突然觉得,也许他也在等。等那个让这一切变得不一样的人。
也许那个人永远不会来。
也许已经来了。
她不知道。
“画得很好。”她说。
阿木低下头,没说话。
许诺又看了一会儿那些画,然后走出房间。阿木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下楼,走到院子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阳光还是那么好。那棵树还是那么绿。那些石凳还是那么安静。
许诺在石凳上坐下。
“阿木。”她喊。
阿木在她旁边坐下。
“嗯。”
“你一个人,真的不孤单吗?”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有画。”
许诺看着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画画的时候,就不孤单。”
许诺没有说话。
她想起小北。小北在她身体里,也是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他在,但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北。”她在心里轻轻喊。
这一次,那个感觉动了一下。
很轻。但许诺感觉到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坐在那儿,和阿木一起,看着院子,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静静垂着的灯笼。
阳光很好。风很轻。
她突然想,也许这就是小北想要的。
不说话。只是待着。和她一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诺在院子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阿木在旁边画画,偶尔抬起头看看她,又低下头继续。阳光从树叶间慢慢移过去,从他们身上移到石桌上,从石桌上移到墙角,最后爬上对面的墙,变成金红色的一片。
天快黑了。
阿木收起画板,站起来。
“我去做饭。”他说。
许诺点头。
他走进厨房。不一会儿,香味飘出来,是昨天那种味道。许诺还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两盏灯笼慢慢亮起来。不知道是谁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点的。
她想起苏禾。
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这样的灯笼,也是这样的香味。但不一样。苏禾在等人,等了三年。阿木在等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等。也许只是活着。画画,吃饭,睡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彻底黑了。虫鸣开始了。细细的,绵绵的,和上一个古镇一样,又不一样。
阿木端着托盘出来,放在石桌上。两碗饭,两碟菜,一碗汤。和昨天一样。
许诺接过来,慢慢吃。
阿木也吃。两个人对面坐着,不说话,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吃到一半,许诺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木。”
“嗯。”
“你爸妈呢?”
阿木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去哪儿了?”
“不知道。”
许诺没再问。但她看着阿木,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和她一样。
她想起母亲。母亲也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你等他们吗?”她问。
阿木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
“不等。”他说,“等了也没用。”
许诺愣住了。
等了也没用。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等了母亲二十年。有用吗?母亲回来了吗?
没有。
苏禾等了三年。有用吗?那个人回来了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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